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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后感评论

羊年说狼

----狼图腾引发的议论之二
2015年02月28日
来源:本 站作者:全立芳编辑:周培兴点击数: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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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周末姜戎访谈节录

  姜戎:早在1960、1970年代,我也算是“文学青年”。我尤其喜欢前苏联小说《静静的顿河》,那是一部充满诗意而又严酷的草原小说,哥萨克人的文化和蒙古文化很接近,那种自由、豪放、刚强的民族性格,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我终于提笔写《狼图腾》的一个潜在原因,是因为我对草原的热爱。我亲眼见过原始草原的自然风貌,也目睹了草原的毁灭和整个游牧文明的毁坏,这样的剧变让我非常痛苦。离开草原几十年后,我看到更多的破坏,更大的灾难正在逼近;正因为如此,记忆中曾经美丽的草原离我越来越近,对它的感情和怀念越来越深。

  草原插队正好经历了草原的全盛期到最后衰败的过程。我去的时候,草原的草都是齐膝深。有一次我放羊没事的时候,在地上量了一量,在两个巴掌大小的草皮上,竟然采摘了三十多种野草,抓在手里,闻到扑鼻的草香。草原一到秋天,百花盛开,非常鲜艳,一层层一丛丛浓重的色彩,看上去就像油画一样。

  现在草原已经是草稀草矮,“草色遥看近却无”,地皮上全是沙子。人们那时候的草原是湿润的,人的脚踩上去草是有弹性的,草底下有很厚一层腐殖质,里头伸出很多像火柴头那样的细蘑菇。

  由于草密得不见土,那些蝗虫根本无法到土里产卵,所以蝗虫很少。可现在,沙化严重,越沙化越干燥的地方越容易产生蝗灾。人们在草原11年间,没有遇到过蝗灾。现在蝗灾不得了,这几年我去草原,到处都是蚂蚱。

  姜戎:狼在整个草原生态中的作用,我书中已写得清清楚楚。我写的狼是你们没见过的狼。狼性就只有残暴吗?狼性中还有慈爱、温柔、维护草原生态平衡的一面。那时候,草原狼多得不得了,老鼠也特别大,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老鼠都有。狼主要是靠捕鼠为食,狼抓老鼠就是用爪子“啪”地一打,老鼠就转圈了,不知道东南西北,狼一口就吃下去了。小狼刚出生不久跑不快,必须远离人群羊群,那它吃什么?就靠母狼抓老鼠抓兔子。一只狼的胃口那么大,它要吃多少老鼠才能够吃饱啊?人家说,没有狼的话老鼠就成灾,我以前就不太相信,我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狼怎么吃老鼠啊?后来我养小狼的时候,弄了一只老鼠喂它,它见了老鼠喜欢得打滚儿,最后把整只老鼠囫囵个连尾巴都吃掉了。

  姜戎:这是牧民直接教给我的。曾经有好几个蒙古老人对我说过:“人、马、牛羊、老鼠和狼,所有这些活物都是小命,但草和草原是大命。草原没了,你们统统没命……”蒙古人最心疼的就是草、草原,所以史书记载,谁破坏草原烧草场,就会受到“诛其家”的惩罚。蒙古人爱草如命。这个“大命小命”的关系,连西方读者都觉得很深刻,而蒙古人几百年前就有这种意识了。人到了草原上,就感觉到自己很渺小。哎哟,尤其是你站在山头望,几十里人烟都见不到。人跟大自然比的话,你真的是连沙粒都不如。人的生命非常渺小,使你感觉到生命的脆弱生命的珍贵。

  刚到草原时,牧民每到秋天都要分强弱,把一些过不了冬的羊挑处理杀掉。我放养的羊群挑了一轮,剩一只很小的羊没挑走,因为它太小了。天气越来越冷,雪越来越厚,这只羊总是落在羊群后头。我还经常把它赶回去,它就根本走不动了。

  一天,我出来放羊的时候,它没了。回家一看,那只羊就在羊圈里头,走不动。第二天我回来,看到它在羊圈附近吃草,又过了几天,前头两条腿都不能走了,就跪着走,到雪地上去吃草,一根一根地吃……看它可怜,我就拿铲子铲出一片雪底下有草,然后它就吃。最后两个膝盖都磨破了,毛全都磨破了,最后完全走不了躺在那儿死掉了。

  那只羊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只小羊为了求生,可以这么艰苦地去吃草。我看了以后,心里头很难受。现在有的人还要去跳楼,还要自杀,你想想,那么弱小的羊,它也要爬到雪地里去吃草。那种生命的顽强啊,那种感人的事情啊,太多太多了。

  牧民老说,谁给谁都要留一条活路,在这个草原上活下来的动物都是很不容易的,能不打尽量不打。我在这个草原上,真的感觉到,每一个生命都不容易,每一个生命都在感动你。

  牧民看你羊群放得好不好,就看弱畜挑出来多少只。实际上你每一天付出的劳动啊,都是给一个生命在争取生命,所以当时我的劳动和生命是联系着的。牧民也是这样子的,牧民放羊放马都非常认真的。如果牲畜死了以后,赶上大灾的话,你人也得死在里头啊。

  姜戎:在草原的生物链里头,先是草原,再是不同的动物和人,最后是狼,它站在至高点上,在这个生物链里面起到中枢神经的作用。如果没有狼的话,这根链条就断裂了。

  草原上狼多,地形复杂,气候多变,总不断地出现新的狼故事。狼是牧民生活中茶余饭后的一个重要内容。他们说防狼的经验,吸取教训,各种各样的因素都能考虑到。游牧民族天天跟狼这个对手斗争,真是给你长智慧、长性格、长耐力,狼的优秀品质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人。草原上,人的最大敌人是狼,狼的最大敌人是人,他俩之间的斗争就是可歌可泣的,传奇的故事特别多。我为什么觉得草原民族是个军事民族呢?他警觉性非常高,就是天天日日夜夜这么训出来的。

  我把“狼图腾”作为一种参照坐标,就可以对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不同的文化性格、精神品格进行比较了。

  姜戎:书中小狼的故事都是真的。我对狼实在太入迷了,那么凶狠又那么狡黠,还有传说中“狼孩”的故事,狼的母性母爱又让人感动。我特别想解开这些谜团,所以想尽办法抓了一只小狼才手掌这么大,眼睛还没有睁开,有层蓝汪汪的眼膜,绒毛焦黄,绒毛里面长出蓝颜色的狼毫。我天天挤牛奶喂它,熬肉粥喂它,就像养了一个儿子一样。养狼的过程中,才使我对狼这种动物,真正产生了感情,因为我发现了它许多不为人知的优点。

  狼的生命力特别强,我养小狼的大半年中,它从来没有得过病。有时候下着瓢泼大雨,它浑身湿透了,浑身发抖,但天一晴,它的毛一干,又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抵抗能力比人强多了。我放羊归来,它听到我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抬起了头,眼睛盯着我,噔噔就跑到离我最近的圈子边上。它知道我会摸摸它,喂它一点吃的,它很高兴见到我,还舔我下巴。但不管我对小狼多么好,它总是想逃跑。往人气、牛气、羊气越少的地方跑。幸亏我发现及时,一次次把它抱回来了。因为它老是想跑,老是挣那根链子,把脖子勒破了,失血过多,当时实际上已经是活不下去了,只能用棍子把它打死,打死它的时候,我非常痛苦。但当地牧民说:“它是一个自由的灵魂,狼必须是战死的,成全它的灵魂。”这句话源自羌族,羌族人宁可战死,也不愿意病死。狼就体现这样的精神。

  姜戎:当地的牧民习惯全部是把尸体喂狼,没有例外。要讲天人合一、人和自然的融合,我觉得蒙古人那套生存观才是真正的人与自然相融合。他最后变成了狼的食物啊,就是“吃肉还肉”——所有的蒙古人都知道。他变成狼的食物——我把自己整个地奉献给你。这是对生命的一种尊重。蒙古人有一种信仰——狼总是仰脖冲天嗥叫,他们感觉到狼跟天有某种神秘的关系。在草原文化中,狼是上天派来保护草原的,将来狼死了以后会回到天上去,所以人喂给狼吃了以后,就会跟着狼一块儿飞回到天上。

  姜戎:这些经历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农耕民族眼皮底下就那么一小块土地,成天和植物打交道,眼光比较狭隘。植物跟动物比的话,它是属于低级的生物,动物绝对比植物要高级。因为它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感、能动会跑的。草原的生活经历,使我为游牧文化被埋没而感到惋惜。中国的地理条件,创造了一半游牧文化,一半农耕文化。华夏民族事实上发祥于游牧民族,汉族是由多民族混合而成的,若是把一半的游牧血统去掉了以后,汉民族就根本不能成立了。我把这些事实展示出来以后,触痛了许多狭隘的大汉族主义者,其实,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祖先绝对没有游牧民族的血脉。炎黄子孙不要忘了自己的祖先是游牧民族。

  所以,我这本书不是一本书的问题,是一个体系,是一个席位,农耕文化有一个席位,而这个游牧文化也应该有一个席位,它这个席位跟你平起平坐了几千年,西方文化的源头,也是从游牧文化发展而来的。

  南方周末:你提出“狼图腾”,现在引发了很多争议,德国汉学家顾彬对这本书有尖锐的批评,说如果在德国,就会被认为是法西斯。你怎么看待这些争论?

  姜戎:关于法西斯主义这顶“文革”式的大帽子,我只说一条:他根本就不知道“法西斯主义”的定义。法西斯主义是什么?法西斯主义是一种鼓吹本民族优越、实施种族灭绝和屠杀的政策、犯有反人类罪行的独裁专制主义。法西斯主义鼓吹自己的民族如何如何伟大,是世界上最优等的民族,而其他民族都是劣等民族。这个优等民族可以任意杀戮“劣等民族”,占领他们的土地,让他们服从“优等民族”的统治。但在《狼图腾》一书中,我却对中国的国民性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我认为汉民族具有巨大的性格缺陷,是带有“羊性”“家畜性”性格的民族。难道,希特勒法西斯会说日耳曼民族是羊性民族吗?再则,在《狼图腾》一书中,我将游牧民族和汉民族称为兄弟民族,主张民族团结、民族融合、互相学习、互相尊重。在书中,牧民把汉族知青当作自己的孩子和朋友,而知青又亲切地称呼蒙古族老人为“阿爸”、“额吉”。难道,“法西斯主义”会叫犹太老人“阿爸”吗?即使牧民和外来户有文化冲突,但绝没有暴力流血行为,更谈不上种族灭绝和屠杀了。可见,《狼图腾》一书和法西斯主义有着截然不同的本质区别。本人保留向德国法院起诉的权利。

  还有人认为,我的书具有社会达尔文主义倾向。我认为他们对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理解是片面的。事实上,在社会生活中,存在着两种社会达尔文主义。一种是鼓吹无条件弱肉强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另一种是社会竞争的达尔文主义。我主张的是后一种社会竞争的达尔文主义,不能因为国际间、社会上存在着弱肉强食就反对竞争。竞争并不简单地等同于弱肉强食。计划经济大锅饭,倒是没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骂名,但它是否认竞争、没有活力的一种僵死体制,也是造成中国多年来落后的原因之一。当今世界各国都在激烈竞争,“落后就要挨打”仍然是一条不可更改的铁律,一个民族如果不发奋图强,就会被欺负、被淘汰。当然,一个有全球意识、有责任感的强国,应该主动帮助落后国家,因为任何地区的落后,都会对人类和地球造成更大的灾难。

  姜戎:我用整整十几年时间,对狼进行了全面深入的实地观察和研究,甚至亲手掏狼养狼,零距离接触,慢慢发现这里头有文化问题、历史问题。为了研究它,我开始收集牧民们讲述的狼故事,最后累积了一两百个,都记在心里。若干年后,我用6年时间,写出50万字的长篇小说《狼图腾》,我就是要用最真实最典型的故事,告诉人们“狼性”究竟是什么。农耕文化中的“狼性”是邪恶和残暴的象征,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无知和错误的认识。

  我书中所描述的“狼性”,从根本上颠覆了千百年来传统文化中对于“狼性”的偏见和歪曲。可以说,绝大多数汉人连一条野狼都没见过,信奉眼见为实的中国人,有什么资格妄言狼性呢?草原上真实的“狼性”,虽然富于攻击性杀戮性,但同时更具有自由独立、强悍进取、顽强竞争、聪明机警、善于团队合作、亲情友爱、富于家庭责任感等种种美德。我所发现的“狼性”,早已脱离并超越了那种传统的陈腐理念、幼儿读物的认识水准,还原给“狼性”一个公道的评价。而目前所有对《狼图腾》的批评,都依然套用原来那些陈旧的价值标准,用传统伦理道德的固定模式,来否定最新的田野考察的事实和结论。就好比用中国的老式16两秤,去称半公斤食物,然后和你死缠烂打,非说你缺斤短两。但是有更多的读者,由于读了这本书,从根本上转变了对狼的认识,并形成了一股爱狼崇狼的社会风潮。

  姜戎:我在小说中描写的游牧民族的“狼性”,是一种捍卫自由独立的草原文化的生命力。又是一种勇敢顽强、团队一心地战胜白灾、黑灾、风灾、雪灾、蚊灾甚至狼灾等自然灾害的不屈不挠的民族性格。没有这种“狼性”,草原和草原文化就不可能保持到上个世纪末。历史上,草原民族的“狼性”,虽然有对农耕文明造成侵害的一面,但也有长期保护草原、避免沙漠侵略农区的贡献,还有通过民族交融,改造汉民族软弱性格的作用。因此,把游牧民族的“狼性”,完全等同于征伐力和暴力,是一种无知狭隘的民族偏见。

  姜戎:在全球化的时代,国际主流才是真正的主流,而某些所谓的主流,可能仅仅是支流。我在2007年11月获得国际主流文学界设立的“曼氏亚洲文学奖”。西方各大主流媒体,都对我的作品作出了广泛介绍和积极评价。长江出版集团在申报《狼图腾》参评本届“茅盾奖”之前,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在报上看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要求出版社停止《狼图腾》参评茅盾奖,并在申报日期截止之前已经取消了参评,但由于有些媒体不知情,因而报道有误。我之所以不参加中国“茅盾奖”的评选,因为我信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不参评”是一种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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