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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惟群文集

雨夜忆旧

2010年08月21日
来源:作者:黄惟群编辑:点击数:1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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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尼有个“澳洲中国知青联谊会”。对这个会,我有一份特殊感情。

  悉尼大多会的组成,或因地域划分,或因专业划分,知青会不同,知青会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做什么事,只要你有那段经历,只要你对那段经历有感情。知青会是感性的,完全感性,是感情的纽带把大家联在一起,是对那段魂牵梦萦的生活所具有的长歌当哭的强烈感情把大家联在一起。

  凡插过队的人相遇,知道对方的知青背景后,一声“嗷--”,“ 嗷” 后一个无声的注视,一下无声的摇头,或一声轻轻的拖得长长的“哎--”,很简单,但就在这几近于无的简单中,彼此已有一种沟通,一种埋得很深的不用言语的理解,似乎在说:知道了,都知道了,你的滋味中有我的滋味,我的生活中有你的生活……

  那段生活发生时,我们才十六、十七岁,有的甚至十五岁。像“淬火”,猛的一下,我们处于两极中,处于水与火、冰冷与滚烫中。刻骨铭心的感觉。

  知青会起点很好,她的起点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建立在相互理解、相互同情、相互爱护的基础上,建立在共同语言的基础上。
  
  前些天,我请几位知青会的朋友来家聚聚。我喜欢与有过共同经历的人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聊今天,聊过去,特别是聊我们曾经拥有过的那段生活。

  有人说,爱聊过去的人一定老了。不错,我们确实不再年轻,但是,我们聊过去不是因为我们老;那段生活,我们从年轻时,从二三十岁、甚至十几岁就开始聊,从没聊停过,不可能停。 我们有时不聊,不是因为我们不想聊,而是因为没有合适时间、合适对象。
那是段让人不能不聊的生活。

  前些天的那个晚上,下着雨,很巧,屋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我们几个边聊边喝酒,因为酒,血流加了,情绪激动了,声音也放大了。

  许先生说,他在贵州插队十三年,整整十三年。他曾一个人,荒山野地中,过了几天几夜,靠吃树上的野果子活了过来…… 他说,那年“逃票”回沪,为避开查票,他躲到火车车门外,当时,火车正在飞速行驶,他站在车外仅为方寸的踏脚梯上,死死拉着两旁扶手,一动不动,等到查票员过去。再返车内时,他的两只手冻僵了,头发中全是砂土、煤渣……

  “你是在拿命开玩笑。”我说。“那时的命不值钱”。他回答。

  满座无语。--“那时的命不值钱”,确实。 

  李先生说,上海有个“黑龙江瑷晖知青会”,会员多达五千多,今年五月,这个会将组织一次大规模的“重返故地”之行,当年的知青,将集群去那里,再去看看那块醒里梦里缭绕不去的黑土地,看看那块灌满知青青春热血,浸透知青汗珠与泪水的黑土地。

  倪先生没说话,看着墙,失神的目光去了很远很远的远方,去到了云南山区的一片野地,那是片无尽荒凉无尽伤心的空旷地,地中一个空落落的坟头,坟上落几片枯叶几根败草--坟里,孤零零躺着的,是他当年插队时最好的朋友,一个过早地死去,死在异乡客地的年轻生命……

  我说,八六年,我回了次安徽,下火车,我步行十几里,去我当知青的那个队,找我住过九年的那间茅草泥屋。那是间牛屋,我们搬入时,牛刚迁走,墙上新糊的泥还没干,还透出牛屎味…… 我找到她时,屋已没了,只剩一堆土,还有半截塌了很久的泥墙。站在那堆土前,往事如梦,一幕幕,一幕幕。我看见了那个孩子,那个嘴上刚长一层茸毛的孩子,看见他暮色中扛着锄头回家,看见他弱小的身子摇摇晃晃担着水从井边回来,看见他坐在黑漆漆的屋里,拨弄着燃起的稻草烧锅煮饭…… 哭了,我哭了,眼泪线一样往下淌止也止不住……

  二十多年,离开那已二十多年,可是我们还是谈不完地谈她。为什么?为的是--
我们把孩子所能承担的极限痛苦留在了那里,把孩子所能经受的极限寂寞、凄凉、绝望与无助留在了那里,把孩子的梦想留在了那里把生命中最宝贵的花样年华永远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那个夜晚,我们几个分手时,雨还在下,不停地下。

  那个夜晚,那样的夜晚,雨,似乎就该不停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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