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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凡平文集

重回爱辉

2010年08月21日
来源:作者:费凡平编辑:点击数:1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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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辉,这是一块富有历史感的黑土地。

爱辉,这里镌刻过知青的青春的足迹。

三十年前,爱辉大地曾接纳过5222个上海知青。岁月如河,日前,134名曾在爱辉插队落户的老知青携儿带女结伴重返了第二故乡。蓦然回首,几多喜悦,几多感叹……

这不啻是青春的穿越,但绝非是一次青春的打捞。

 

接伴而行在北上的列车上,谁都仿佛在同历史相对而坐

  作为一名知青,我一直企盼能与曾在爱辉下过乡插兄插妹结伴再一次重返第二故乡。

  这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梦,可我的心乃时时渴望这遥远的亲近。

  因为,在爱辉这片遥远的黑土地上,刻着我们5222个知青的痕迹,流淌过我们这代人青春的血液,更深深埋藏着我们狂热般的激情和忧郁的梦。

  我深知,青春是不能复制的,但青春的梦总爱延续。延续,即使爱。

  正是这延续的青春之门,把我们已返城20多年的134名老知青牵引到一起,8月6日从上海出发北上,重返第二故乡——爱辉。

  8月6日早上,上海火车站56次列车的站台上出现了近年来少有的拥挤和喧闹,当134名不同寻常的旅客打开一面印有“北大荒不了情——’99上海知青回访团”鲜红大旗时,整个站台欢呼起来,知青们争相在这面旗上签名和留影,连前来送行的爱辉知青也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相聚的机会。

  情系爱辉。所有的人都被这种真情所打动。

  在北上的136名知青中,许多人原本打算乘飞机去哈尔滨的,原在外三道沟插队现在高博特生物保健有限公司当总经理的张刚,为了能与队里31名知青同行,主动与当年的插兄插妹坐上56次列车,这是一次历史的重温,他决不想放弃这次情深意切的体会。回访团团长,原曹集屯插队的知青,现在浦东上海利旁塑料制品厂当厂长,又是浦东新区人大代表的王明宝一家三口,也放弃了坐飞机,不怕旅途的劳顿与所有团员坐上这趟列车。

  56次列车,当年被知青称为知青专列,三十年后,能重新坐上这趟令人难忘的列车,重温历史的昨天,往事就像梦一般多……

  56次列车开始缓缓驶出上海站,我们这一群中年“北大荒”,早就相识和刚刚相识的,聚在一节车厢里,猛然间变得亲近坦诚起来,无论现在职位高低,无论在岗是退休和下岗的,彼此就像兄弟姐妹一般亲热。

  我们一阵喧闹,接着一片沉默,我们默默地无语相视着,一个个仿佛在默默地同历史相对而坐。许多知青的眼眶里闪烁着灼烫的泪光,这泪光波动在久远的回忆里。

  在车厢里,我发现一位年近70岁的老人,他竟然也是我们爱辉知青回访团的成员。他叫程永良,现已退休,1970年他作为上海卫生局的插队干部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一个12岁,一个只有7岁,全家下乡到爱辉的小乌斯力大队插队,直到1975年全家才回到上海。

  5年的插队生活对他和全家记忆极深,难以忘却。20多年了,他和妻子一直要圆上一个梦,重回一次第二故乡。他的爱人去年刚去世,已难圆此梦,这次他一听到爱辉知青要组团回故乡,第二天就报了名,他执拗地要去,要帮九泉之下的爱妻去圆上这个梦。今年已42岁的儿子程兵不放心年迈的父亲,因此也特地请了假陪父亲一同北上,不管怎么说,他虽然不是知青,但在爱辉这块土地上也曾有过他的童年的梦。

  哦,那知青岁月给我们留下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从心底从生命中滚滚不断地涌流出来,在车上,每个人都争抢回忆着,感叹着,激动着,一忽儿噙着泪花,一忽儿忘情大笑,一忽儿陷入思索,每一个人都把那段历史在感情的潮水里浸来浸去。

  在56次列车上,我在沉沉思索中,又一次聆听到历史的回声!

 

双脚刚踏上这片热情的故土,
我们的灵魂也在这片洒过青春和热血的黑土地上得到进一步净化

  二十多年的离别,重返爱辉,这意义远远胜过人生中任何一次漫游。许多回访的知青经济上也非十分富裕,但都为第二故乡带去各自力所能及的捐赠物品。团长王明宝特地从上海买了10台电脑,他要亲自送到当年下乡的曹家屯小学,外三道沟的张刚他们31名知青,集体出资,不仅为村小学买了一台电脑,还为全村128户父老乡亲每户送上一条毛巾毯。拉腰子大队的知青黄建华等8人专为自己下乡的小学买了70本工具书。我曾经下乡的松树沟回访的6名知青当然也不敢“落后”,现在上海灵飞实业有限公司的邱浩其挑头,也为村里的小学买了一台电脑。仿佛是不约而同,所有的捐赠品都是清一色为爱辉的下一代准备的,这些捐赠品或许并不贵重,但留下的这份情却很重很重,无疑它是无法用金钱和价值去掂量的。

  我们谁都没有忘记爱辉,忘却黑土地。同样,爱辉的父老乡亲也没有忘记我们。隆重的接待使每个回访的知青心里滚烫。车站上彩旗飘扬,军乐队齐奏迎宾曲,小学生列队挥动鲜花,宾馆的下榻处悬挂横幅:“热烈欢迎上海知青回访第二故乡”。许多乡亲闻讯不远百里赶来车站,赶到宾馆迎接各自当年生产队的知青,握手,手分明在微微颤动久久难分,拥抱,彼此不分男女老少,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黑土地,黑土情,我们的双脚刚刚踏上这片热情洋溢的故土,置身在这一片独特的亲情中,我们每一个知青的灵魂仿佛在瞬间得到了进一步净化。

  爱辉区(当年的爱辉县)的五套班子全部出动为我们接风洗尘,晚上还为我们安排了一场文艺晚会《情系爱辉》。

  一曲《回家看看》唱得所有回访的知青心情难以平静。一切都那么真真切切。人在剧场,心早已飞回当年各自下乡的村落,仿佛已闻到了那熟悉的泥土的芳香,又坐在了当年知青宿舍的土炕上,一幕幕往事恍若浮现在眼前。

  归心似箭,所有的知青第二天均由区政府派车,在领导陪同下回各自村落。当年爱辉公社的70多名知青集体乘船沿江从黑河而下至爱辉,船在黑龙江缓缓而行,中俄边境一片和平景象,早已不见当年刀枪相见的那种紧张气氛了。

  在船上,有位原爱辉公社四道沟小队现仍留在爱辉区名叫陈正龙的上海知青,因夫妻双双下岗,家境十分贫困,今年他的女儿考上了南京气象学院,可经济拮据,女儿上学的学费4、5千元也交不上。这天作为上海老乡他正好也在顺江而下的轮船上陪我们回爱辉。为了女儿上学,他什么也不顾了,他准备把黑河家住的小房卖了给女儿去交费。在船上的知青闻知后,70多名知青立刻在行进的轮船上慷慨解囊为这知青女儿上学捐款,一会儿就捐献了4850元。女儿陈岩被知青的举动顿时感动得流出了热泪,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当场跪在甲板上,向所有捐款的回访知青磕头致谢!

  江水汩汩,知青净化的灵魂再一次得到印证!老知青们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们扶起了陈岩,希望她为自己,为所有知青读好这三年大学,并告诉他们父女俩,陈岩上学后每月300元的生活费就由四道沟的上海知青共同解决,再有困难就有外四道沟的上海知青去捐助。

  掌声,再一次在黑龙江上响起!

  此时,远在40公里外的原西岗子公社拉尔基大队,也正响起一阵“哗哗”的掌声。两个月前曾经单骑自行车八千里从上海到爱辉返乡的知青秦中杰,这天乡亲们正好为他在此情和50岁生日。为了纪念知青三十年回访,他和一同回访的知青捐款,特地让村里的乡亲在村小学造了一个大理石的升国旗的基座,红色的大理石基座上刻上了“插队落户,屯垦戍边“8个金色大字。不锈钢的旗杆高6.9米,象征着1969年下乡的年月,在雄壮的国歌声中,升起了这面具有特殊意义的五星红旗,红旗猎猎作响,这位与共和国同龄的上海知青为自己能在此度过这不平凡的生日心潮澎湃,眼眶也湿润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团长王明宝在曾经生活和战斗10年的曹集屯中心小学,献上了个人捐赠的5台电脑,同时又将5台捐赠给了与上海教委共建的爱辉区上海四嘉子希望中学。

  掌声,再一次从曹集屯响起,这掌声是给王明宝的,同时也是给所有上海5222名上海知青的。

  情系爱辉,黑土地可以作证!

  情系爱辉,当我从爱辉镇的镇长手上接过一本鲜红的印有爱辉镇永久镇民的证书时,我的手也在颤抖,爱辉,分明已成为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乡情浓如酒,回家看看,我们这一代无不百感交集怆然泪下

  我没想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松树沟村民会如此深切地怀念着我们。镇上的欢迎会一结束,村里的老乡就急忙把我们拽上汽车直往18里远的松树沟奔驶。还没进村头,小学操场上鞭炮已燃得震天响,操场上挤满了迎接我们的父老乡亲,现在虹口区税务局江湾所当科长的赵建,虽然只在松树沟呆了三年就当兵走了,可老乡们一个个都还认识他,他看到与他当年曾有忘年之情的梁大叔在场,当即拥抱在一起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们在乡亲们的簇拥下开始寻找当年留下的知青足迹,赵建、邱浩其、嵇惠国、汤碧霞和王天敏已有二十多年没重返过这片故乡,一切都变了,村里的土房不见了,家家盖起了红砖房,知青的大食堂也没了,在一堆新房后总算找到了三间当年他们居住过的知青宿舍。我住得那间则像烟云般地从地面上消失了。刹那间,时光与人生倒涌而来:那曙色中淌着露水扛着锄头神情呆滞的知青队伍朝田野走去……

  我们都在寻找马厩。村里土地承包后,家家种地富裕了,村里一匹马也没了,家家都换上了小四轮拖拉机。我用过的那匹枣红马呢,早死了,我的心颤抖了,我禁不住又想起那匹与我相依为命死于非难的大青马,我要去趟西山,在西山要为大青马点上炷心香!

  在村头,我看到了那一片葱郁的黑松林,那是当年我们松树沟98名上海知青栽下的,如今长高了。也粗壮起来,看到这片树林,就像看到了我们自己一样,多少还带有一些慰藉。

  此时,正是小麦收获的时节,偌大的场院里堆满了各家晾晒的麦子,我们毫不陌生,纷纷上前帮老乡扬起场来,仍像当年的老把式。

  黑河青年闻讯赶来了。我们见面了!我们又一次紧紧地握手和拥抱了。可是在这帮黑河青年中少了我一个最亲近兄弟,他叫孟广繁,当年我们俩同赶一辆马车,一起上山砍了5个冬天的柴,猛听说今年4月他不慎在煤矿挖煤时工伤丢了条命,我们决定要去东方红煤矿为他祭扫,因为他也是我们上海知青在松树沟战天斗地血肉相连的好兄弟呀!

  我们在墓地默立良久,把带去的一瓶北大荒酒,洒在这片寂静土地上,以寄托绵绵的哀思,呜呼,死者属于永恒了;生者唯有高扬起生命的旗帜奋然前行才能告慰于他。

  松树沟村民是热情的,当我们围坐在一屋,喝起那热辣辣的北大荒白酒,吃上那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和大碗大碗的大马哈鱼,一个个都激动得兴奋而起。乡亲们将杯高举过头,道一声“乡情浓如酒”一饮而尽。当年的大队书记现在区当民政局长的范铁发也从黑河赶来给我们敬酒。不知怎么,这杯酒一下肚,我们的眼睛便开始湿润了,恍若昨天的风雪夜啊,黧黑疲惫的我们围坐在通红的火炉旁,就着大葱蒜头和烤熟的黄豆玉米喝酒,遥想远方的亲人,有人拉起二胡唱起《知青之歌》,如泣如诉,座中的我们无不泪流满面。呵,我至今还记得,那年春节知青大都跑回了家,宿舍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除夕之夜,邱浩其、嵇惠国和王天敏我们几个围着棉被坐在炕头,一碗碗对饮着半洗脸盆的烈酒,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之后我整整一天不省人事,他们以为我死了,把他们惊出一身冷汗,此刻,我们几个又一起重返松树沟,又喝起这热辣辣的北大荒烈酒,怎能不感慨那时苍凉和苦难,那年轻时的狂热、单纯、冲动、莽撞呢?!

  我们与松树沟的父老乡亲依依告别了,泪花在每双眼睛里闪动,一次次地握手与拥抱,一声声的“再来!”和“一定来!”

  这是怎么也难以名状的复杂的感情呵!

  别了爱辉,别了松树沟,情到深处,我惟有用泪水在倾诉:我们决不会忘记黑土地,我们深深地挚爱着黑土地,直到永远!

原文载于1999年8月27日《劳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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