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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剑龙文集

天池夫妇

2010年08月21日
来源:作者:杨剑龙编辑:点击数: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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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前后雨多,这儿的山区常常要发大水。那年一过芒种雨就淅淅沥沥地没有停过脚,甚至越下越起劲。下大雨出不了工,我们几个知青倒乐颠颠的,就在祠堂中央的桌上打起了扑克,老规矩输了的做饭。

  雨越下越大,不会水的知青小马有点儿坐立不安,他撑着伞不时地出去一下,去况家祠堂前面看河里的水是否涨上了岸。我们住的况家祠堂靠近一条大河,且又是处在低洼处,倘若河水涨上了岸,这里是首先被淹的。我们早将不用的东西都放上了楼板,在那里水一般是淹不到的。

  我们几个兴致勃勃地打着扑克,小马却慌慌张张地跑进门,气喘吁吁地说:“快走,河水涨上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他自己先提了东西打着伞匆匆走了。我们几个也收了扑克,提上个人的东西离开了况家祠堂,往高处马路边的屋舍走去。走之前,见房东况老太太正与儿子在整理东西,我们对他们说,快些走,不然就来不及了。他们点点头。

  路过河边,果然河水已经漫上了岸,河里浊浪翻滚,上游的原木、毛竹在河中顺流而下,水中不时可见冲下淹死了的猪、牛、鸡等,被冲垮了的房屋的梁、椽子等也在河中打着旋涡。等我们撤到马路边的生产队队部时,况家祠堂前的田就都完全被淹了,到况家祠堂的路不通了。

  雨还在下着,水越涨越大。况家祠堂里的况家被困住了,隔壁的天池老夫妻俩也没有出来。大队书记、生产队长和我们几个知青一起紧急筹划如何将被困在水中的人们救出。我们决定用毛竹扎成竹排撑过去解救他们。扛毛竹的、剖竹篾的、扎竹排的,我们在雨里手忙脚乱地忙乎着。不一会儿,竹排扎成了。生产队长跳上竹排,我们两个会水的知青也上了竹排,队长将竹排往对面的况家祠堂撑去。风狂雨猛,虽然我们都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但不一会儿,我们的身上都被淋湿了。

  大水已经将况家祠堂高高的门淹了,仅露出一尺多,人刚能够钻过去。队长要我们都伏下身子,他以手扶着门框将竹排挤进了门。厅堂里,桌子、板凳都浮在水中,有几只老鼠爬在浮起的桌上。我们大叫了一声,况家的父子仨在楼板上呼应着。原来他们爬到楼板上去了。我们赶紧将他们弄下来,又伏下身子,挤出门去,再把他们都送上了公路,我们又将竹排向天池家撑去。

  天池家的屋子是干打垒的,不像况家祠堂是用砖砌的,而是以板子夹土硬捶打成的,这门显然没有况家祠堂高,早被淹进水里了。我们在外面呼叫:天池公公!天池婆婆!从里面传出微弱的回答声。干打垒的土墙浸了水就变软了,队长用竹篙戳土墙,在墙上戳开一个大洞,我和另一个知青从洞里爬进去。只见屋里的床上架了张桌子,天池夫妇俩就爬在床上的桌子上,他们相拥着索索发抖,水仍然浸没了他们的脚。我们俩将他们俩分别弄上了竹排,队长把竹排撑到了对岸。我背着天池婆婆上了岸,她很轻,仍在我的背上哆嗦着。我将她背到生产队队部,刚把她放下地,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原来是天池夫妇那座干打垒的房子倒了。幸好出来了,不然的话,这老俩口就会被埋在里面了。

  过了几天,大水退了。队里腾空了一间谷仓,无家可归的天池夫妇就在这间小小谷仓里安身。经过这场大水的惊吓,天池公公的两眼几乎瞎了。他却还不愿歇着,在这间小谷仓的门口不停地搓绳、打草鞋,打成的草鞋在门口的墙上挂了一串串。早晨与傍晚,他仍然牵着队里的一只大水牯去田埂上吃草。天池婆婆却依然乐观爽朗,还常常唱红军时期的革命歌曲,担水种菜忙忙碌碌。只是她又多了桩事,早晨、傍晚她要牵着天池公公,天池公公则牵着那头大水牯,去草多的地方。傍晚时分,她又要去把天池公公牵回家。常常在暮色里,在最后的一缕晚霞的映衬下,可以见到一幅生动的剪影:走在最前面的是瘦小的天池婆婆,一根细竹竿牵着长须髯髯的天池公公,一根牛绳又牵着吃饱了嫩草的大水牯,那水牯不时抬起头长哞一声,给傍晚的山村凭添了些生趣。

  离开山村许多年了,那场大水,那幕剪影却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那么清晰,那么生动,永远不会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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