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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剑龙文集

打猪草的姑娘

2010年08月21日
来源:作者:杨剑龙编辑:点击数: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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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村小当民办教师的时候,为小学里组建了一个文艺宣传队,参加公社里的文艺汇演。记得当时我还为宣传队写了快板、对口词等节目,后来参加汇演的节目还得了奖。

  宣传队里有个队员叫玲玲,五年级的学生,个头不高,梳着两根粗粗的牛角辫,一双大大的眼睛,喜欢对人笑,笑起来脸上有一对酒窝,声音像银铃一般清脆,她喜欢唱歌,舞也跳得好,大家都十分喜欢她,她参加表演的节目她总是主角,她是村里一个寡妇的女儿,母亲长得十分丑陋,她却长得很漂亮,母女相依为命。

  村小放暑假了,放假的第二天晚饭后,村小门口的土场上放映电影,我刚坐下就有一双小巧的手从后面蒙住了我的双眼,我问:“是谁?”

  她嘻嘻地笑了,说:“杨老师,是我,玲玲。”

  她掏出一把葵花子递到我手里,说:“杨老师,吃瓜子!”

  电影开场了,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钟,有学生慌慌张张地来告诉我,玲玲去打猪草过河时淹死了。我不信,学生说:“你去看,她现在还躺在河滩上呢。”

  我急急地赶到河滩上,一看果然是她,静静地躺在河滩的树阴下,还穿着昨天晚上看电影时的那身花衣裳,双眼紧闭,如同睡熟了一样,有几只大大的黑蚂蚁在她的脸上爬来爬去,我赶忙用树枝将蚂蚁赶走了。我真的不敢相信,玲玲就这样不再醒来了,我想她还会站起来,唱歌、跳舞、开玩笑。

  队长告诉我,他们今天下午在河边的山上造林,休息时,他看见从河的上游漂下一件花衣衫,他就下河去捞,谁知竟是玲玲。她的寡母当时也正在造林,听到女儿被淹死,她发疯似地跑下山,拉住女儿的手拼命地大叫,现在好不容易将她弄回家里休息去了。

  说到玲玲的死,队长叹了口气说:“她是为了救人而死的呀!”原来午饭后,大队长的女儿约她去打猪草,生产队会计的女儿也想去,他们仨就各自背着篓子去了。她们想到河对面去,那边的草多。山里的河只要不涨水,许多地方水仅深及膝,可以趟过河。三人中间,大队长的女儿的个子最高,会计的女儿岁数小,读一年级,个子也矮。当她们涉水过河到了河中心时,矮个会计的女儿背着的篓子就兜满了水,那股水的力量将她拖倒了,大队长的女儿在她的附近惊叫起来,在另一边的玲玲赶紧追向前去拉,却一起被水冲倒了,河水把她俩往下游冲去,吓呆了的大队长的女儿竟然闷闷地跑回了家,躲在房里不敢出来,也没告诉任何人,直到玲玲的尸体被冲到下游造林的山脚,而会计女儿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队长知道我与另外一个知青会潜水,就要求我俩沿河寻找会计女儿的尸体。接受了任务后,我们俩就沿河而下,水浅的地方用脚去踩,水深的地方潜水去摸。捞死尸这活我们还是第一次干,昨天还是活灵活现的人,现在竟然成了一具死尸,还要去河底摸,想来心里还是有点儿怕。在深及胸的水里用脚去踩的时候,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最好一脚踩下去正好是会计女儿的尸体,我们可以马上交差;另一方面又怕脚下踩到尸体,怕踩到她的头或脸。因此脚下一踩到软绵绵的东西,我们就会惊跳起来,然后再细细查实究竟是不是。我们俩就这般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顺流而下,寻觅着尸首。

  太阳渐渐地落山了,暮色降临了,泡在水里久了,身上有了点儿凉意,暮色里河底下更看不清了,我们决定打道回府。会计女儿的尸首第三天才在下游十几里的地方,被一个放牛的孩子发现,她的头和身体已经都被水泡涨了。后来我还为玲玲创作了一首歌,自己作词作曲,歌颂玲玲舍己救人的高尚品格,我一句一句地教学校的学生们唱,歌声响彻了校园内外。现在那歌词与曲调我已经记不得了,但玲玲躺在树阴下的情景,和打捞尸首时的感受仍然留在我的心里,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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