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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妮文集

急診室裡無春天

2010年08月22日
来源:作者:沈安妮编辑:点击数: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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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醫生的大陸作家畢淑敏有不少刻劃人性至深的小說﹐在一個有關女人的故事裡﹐她談到處于逆境時﹐人該去醫院裡轉一圈﹐見了那些在生命線上掙扎的病人﹐人們不由得慶幸﹕健康生存便已經夠幸運了﹐天下沒什麼過不去的難關。 

  日前在急診室裡陪母親大半天﹐所見所聞令人沮喪﹐畢淑敏的言語頓時在腦子裡活蹦活現﹐其實﹐急診室所見豈是身體病痛而已﹐更多的是社會中的陰黯痼疾。 

  候診處坐著個臉色灰敗的男人﹐身上冒出異味﹐暗綠色外套的背胸處污穢不堪﹐隨身攜帶了一卷泡沫床墊﹐那種健身用的薄墊﹐男人可能用之過夜﹐兩三只鼓鼓的塑料袋﹐大概裝著他所有的身外之物了。護士喊了一聲﹐男人抓起大包小卷進了急診室﹐醫院裡的病床飯食將予他暫時的舒適和溫暖。 

  一個高大的年輕黑人穿過急診室﹐後面有人高喊﹕“請你站住﹐先系好你的褲子再走路﹐你不知道你的褲子快掉下來了。”年輕人毫不理會照呼﹐自管走至關閉的門前才停下。 

  護士推著一張病床去X光室﹐床上的女病人手臂奇短﹐顯得腦袋奇大﹐床單顯然蓋住了一個殘廢的身體。“你這次的情況不錯﹗”有人向她打招呼﹐“還好﹐不錯。”畸型病人滿快活地回應著﹐看來是醫院的常客。

  旁邊床位上年輕女孩的父母在和社工人員商量女兒入院事項。“聯係幾次了﹐勞工保險公司拒絕付費。”“如果要入院治療得先付款﹐要先付五千元。”“怎麼辦﹖”送了信用卡去收費處﹐年輕女孩馬上被推入住院部了。 

  一個護士先在母親的左手臂上扎了兩次針﹐未找到靜脈管﹐退了針﹐皮膚下立刻起了血斑﹐換個護士﹐換個手臂﹐再試﹐針頭在皮肉裡東戳西刺﹐總算進了血管﹐開始接上生理鹽水。護士收撿了散在床上的垃圾後﹐起身離開﹐我發現針頭包裝紙﹐帶血的棉紗還遺留在床上﹐常識告訴我﹐護士必須收干淨醫療垃圾的﹐壓住不快﹐仍舊說了聲“謝謝”﹐起碼她還是將針頭送進靜脈﹐留點碎紙屑﹐棉球給病人家屬收拾是理所應當的。 

  夜深時分﹐走出急診室﹐深深地吸一口戶外的新鮮空氣﹐腦子清醒﹐精神振奮﹐我實在應該珍視我的健康平安﹐為我所擁有的一切感恩﹐這個世界上有不少人遠遠比我不幸﹐急診室是個集結他她們苦難和不幸的地方﹐一個沒有春天的地方。

05-07-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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