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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妮文集

中國蘋果——柿子

2010年08月22日
来源:作者:沈安妮编辑:点击数: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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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修過一門“美國文學”基礎課﹐讀過一篇李姓華裔詩人的詩作“柿子”。據老師介紹﹐詩作者是他的友人﹐老師將友人的作品與海明威﹐福克納﹐霍桑﹐愛倫坡等名家的著作搜羅在教材裡﹐一股腦兒塞進必讀的功課。 

  在“柿子”篇裡詩人描述了食柿﹐畫柿﹐與所愛在月下共處﹐回憶母親﹐和瞎眼老父的團聚等﹐突現了他生命中最珍視的﹕心儀的女人﹐家庭的溫馨及豐富的中國文化背景。中國人家將採摘下來的青柿子捂得爛熟後﹐才小心剝開柿皮吸甜汁食果肉。詩人的美國老師則不然﹐稱未成熟的青澀柿子為中國蘋果﹐用刀切成片在班裡分來吃﹐詩人的六年級同學們吃了生柿子﹐澀成一個個苦瓜臉。詩人與父親一起找出家中收藏的畫軸﹐不是那種鏡框裡硬硬的油畫﹐而是柔軟的畫卷﹐失明的父親用雙手輕撫展開的絹面﹐問是什麼畫﹖詩人回道﹕“畫中的是柿子﹐父親”。詩人作畫﹐畫柿子﹐他畫柿幾百次﹐閉了眼睛也能畫﹗躍然紙上的是海外華人的日常瑣事﹐力透紙背的則是持有另一種族裔文化的驕傲。讀詩人如我﹐自忖心中的感觸較同學們更深了一層。 

  課堂朗誦討論“柿子”詩時﹐讀到“the feel of the wolftail on the silk”﹐筆者一目了然何為wolftail﹐狼毫毛筆也﹐silk為絹﹐詩人以狼毫筆在絹上作畫﹐運用腕力﹐收放自如。借毛筆﹐絹帛﹐腕力﹐詩人著意在浸潤中國文化的精末細微處﹐滿堂的美國學生﹐見過毛筆嗎﹖聽說過畫絹否﹖即使是炎黃子孫﹐長在新大陸﹐也未必能感受其意一二﹖黃頭髮的老師與中國人為友﹐也不見得清楚狼尾﹐絲綢以及柿子畫的關係。我大聲地向全班解釋中國人用毛筆作畫﹐毛筆有狼毫﹐羊毫之分﹐中國人不僅在宣紙上潑墨塗彩﹐也在絲絹上繪花鳥﹐水果﹐四時山水。本欲談一番中國畫裡靜物的文字諧音及象徵意義﹕畫上的大紅柿子意味著紅紅火火﹐大發利市﹐貓蝶圖乃是祝耄耋老人長壽。言猶未盡﹐見四座皆茫然﹐忽然醒悟﹕這些二十上下的年輕人都屬 e 世代﹐他們除了在幼兒園裡抓過蠟筆外﹐向來是用電腦鍵盤打字的﹐對他們而言﹐毛筆﹐羽毛筆都該是歷史博物館裡的陳列品﹐有些是對牛彈琴了﹐筆者的英語結結巴巴﹐詞不達意﹐也愧為“琴”師。 

  秋天裡的北京﹐楓葉紅了﹐大街小巷處處擺?柿子攤﹐紅彤彤的柿子一個個都有飯碗口大﹐哪裡有“蘋果”相﹖生硬的澀柿經了處理﹐成了中國人嘴裡的甜糯美食﹐美國人將生柿直接送進口﹐自然倒牙澀舌﹐細小如柿果﹐太平洋兩岸的居民都存?截然不同的口味與心態﹐柿子入了畫﹐涉及了精神層面﹐文化觀念相去更遠﹗身負雙重文化背景的我們﹐多多少少都擔?些責任﹐小如介紹柿子的食法﹐若是力所能及﹐大至淺釋中國畫裡的藝術功利作用。 

11-12-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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