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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妮文集

醉眼朦朧看人生

2010年08月22日
来源:作者:沈安妮编辑:点击数: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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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代的初中語文課本裡有美國作家歐亨利的代表作之一“最後的葉子”。患了肺炎的窮女孩認為窗外常春藤上的葉子掉盡時﹐自己將離開人世﹐鄰居畫家為了鼓勵她活下去﹐風雨交加之時摸黑在牆上的常春藤旁畫了永不凋零的秋葉﹐女孩活過來了﹐畫家卻死于肺炎。那時的我﹐上完課就瘋玩﹐讀過的課文象天上的無心雲彩﹐悠悠飄過﹐消失于天際。文革經年﹐不能說歷盡滄桑﹐至少見識了諸多的各式殘酷斗爭﹐再讀同一篇小說時﹐有了較深刻的理解﹐也產生了懷疑﹐真有如此良善的人性嗎﹖無學可上﹐無書可讀時﹐僥倖抓著歐亨利短篇小說集﹐飛快讀完全書。“麥加的禮物”中的妻子與丈夫窮得叮噹響時﹐互相為對方購聖誕禮物而賣掉了擁有的唯一貴重品﹕長髮與錶。我能品出那數分幣的窮滋味﹐不過﹐我奇怪﹕沒有錢﹐為什麼要買禮物﹖ 

  與美國人長相處了﹐才了解了聖誕節對于家庭﹐夫婦﹐孩子的重要性。曾與一個有兩個孩子的離婚婦人同學﹐大考在即﹐她不顧自己功課﹐冒著得“F”的危險﹐跑商店為全家購聖誕禮物。我開始理解那對窮夫妻的所為了。 

  歐亨利本名波特﹐一生貧窮潦倒。因為窮﹐作了不應該的銀行詐欺而坐牢。一說他的筆名源于他的貓名﹐又一說他在俄亥俄州蹲監獄時﹐歐亨利是那裡的獄官名。 

  歐亨利寫“窮”﹐入骨三分﹐數錢數到每一個分幣﹐還要一數再數﹐數出家中所有﹐總金額為一元八角七分的零錢﹐數完了﹐搜遍了﹐女主人癱在破沙發上哭泣。每一分錢都是她在購食物時與小販們爭得面紅耳赤省出來的﹐民以食為天﹐所謂的省﹐是從嘴裡摳出來的一分一分錢。正如那些勞改過的右派作家寫“飢餓”﹐薄粥湯加牙膏顯得粥厚﹐野地裡抓老鼠生食等﹐看得人掉淚﹐時常靠借貸渡日的歐亨利是在寫他自身的經驗。向人借錢﹐他有時加一句“IF IT ISN’T CONVENIENT﹐ I’LL LOVE YOU JUST THE SAME”。金錢上的CONVENIENT 與“方便”二字﹐中英文的意義及用途看來都相通。歐亨利窮于身外之物﹐幽默感倒是富足有餘的﹐只是太酸楚。 

  歐亨利將他的時間與金錢全丟進酒瓶裡﹐去世時一文不名。抽刀斷水水更流﹐借酒澆愁愁更愁﹐醉眼朦朧看人生﹐恐怕是因為清醒時更痛苦。若是生在中國﹐他有可能得著“第二醉仙”的雅號﹐中國人的詩文裡含酒香﹐陳酒裡浸著文化。 

  歐亨利故事中的人們﹐活得很累﹐但是有愛心﹐為了愛願意付出所有﹐甚至生命。小人物的心靈裡充滿了人性的真善美。美國的媒體常在報導謀財害命﹐家族為遺產打官司的新聞﹐耳聞目濡多了﹐怎能使人想象﹕現實中人真有歐亨利所描繪的君子風美好情操﹖也許﹐歐亨利只是告訴我們﹐他筆下的人物應該活在這個世上﹐
僅如此﹐他就夠偉大了。 

10-23-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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