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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妮文集

9.11的余波所及

2010年08月22日
来源:作者:沈安妮编辑:点击数:1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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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零一年的九月十一日上午﹐我正在位于俄亥俄州的邁阿密大學出差﹐與三十多個來自美加兩國大學的學員們一起學習一個軟件的應用。一位負責人突然走進階梯教室﹐宣布美國的飛機被劫持﹐一架飛機撞進了世貿大樓。立刻﹐眼前的軟件教學停了下來﹐播放電視新聞。頓時﹐濃煙滾滾的雙塔佔據了整個牆面的教學屏幕。眼見著第二架飛機撞入黑煙之中﹐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驚呼﹗當兩幢樓一前一後坍塌時﹐我張開了嘴﹐喊了﹐卻喊不出聲﹐一剎那﹐我的血液幾乎凝結﹗此時此刻﹐多少活生生的血肉之驅被壓在億萬鈞鋼鐵泥石之下﹐人類何以相殘至此﹖不少學員失聲痛哭﹐有人掩面而泣﹐有人立即去打電話回家。 是日午餐時﹐全體起立為受難的人們默哀三分鐘﹐三分鐘何其短也﹗飛機撞樓的時間則更短了﹐多少人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失去了生命﹐而植入人心的哀慟卻是永遠難忘的。整日裡﹐人心惶惶﹐課不上了﹐捏著電視遙控器﹐不停地從一個電視臺轉到另一個﹐唯恐錯過點滴新聞﹐心情極其沉重﹐直至凌晨﹐依然難以入眠。

  十二日﹐按照計劃﹐軟件學習結束﹐我理應在傍晚返回在加州的家。飛機飞机场全部關閉,去奥格兰的航班有飞机,但无机组人员,他们将与控制塔联系,﹐走不得也﹐邁阿密大學的負責人按排大家繼續留宿。歸心如箭的人們等不得了﹐來自近處的學員﹐三倆結伴捨飛機﹐租了汽車出發了﹐來自加州聖地牙哥州立大學的兩位學員商議著開車越數州而歸。來自加拿大的一位學員請了她的先生從家裡開車到我們所在的大學城OXFORD 來接所有的加拿大人﹐她忙著打探美加邊關的開放情況。我打電話去租車公司﹐取消了赴機場的行程﹐卻不敢再訂次日﹐是晚依然遙控器在握﹐滯留客床﹐專注于最新新聞報導﹐盼著機場早日開放。

  十三日﹐早餐桌邊已經是零落人稀了。幾次電話至DELTA航空公司﹐說是辛辛那提機場已經開放﹐我可以登上下午六時的飛機。待得與負責人商量時﹐有人認為航空公司不可信﹐要知道機場的確切情況﹐必須與機場安全處聯係。好不容易﹐搖通了辛辛那提機場安檢處﹐我被告知﹐機場將在晚上六時以後開始恢復運作。十分明確﹐晚六時不可能有任何飛機起飛。邁阿密大學的負責人勸我再逗留一天﹐與其在機場呆等﹐不知道幾時幾刻上哪一班飛機﹐說不定還要再找夜宿處﹐還不如靜待。無奈﹐再次栽進客床﹐心情隨各位新聞播放員的嚴肅表情而起伏。

  十四日﹐無論如何﹐我得離開這個幽靜的大學城了。整個城如公園一般﹐綠草茵茵﹐濃蔭深深秋蟬長鳴處才是圖書室﹐美術館及教學樓。校園美﹐但不是我的家。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回家吃晚飯﹐就是半夜﹐也是家裡的熱湯飽人﹐滾茶暖心。辛辛那提機場是在肯塔基州境內。越過分隔俄亥俄州與肯塔基州的界河﹐司機將我送至DELTA航空公司門口。機場極大﹐空空廖廖的﹐不知是一向如此﹐還是9。11災難將大部份人嚇回家去了。無票的送行人不准進入登機處﹐登機人須持票﹐並出示有照片的身份識別証﹐掏出身上所有金屬物﹐過掃描關﹐再打開行李讓安檢員翻查。一些看上去身強力壯的人還要脫衣﹐脫鞋﹐讓安檢員用棒形掃描器作特別檢查﹐更有人被叫到去問話。每位登機者都被詰問“有人託你帶行李嗎﹖”“你離開過你的行李嗎﹖”全副武裝的軍警﹐牽著狼狗如入無人之境﹐軍警轉來轉去﹐高大的狼狗上竄下跳﹐伸著舌頭在行李堆中東嗅西聞。

  總算挨到登機門邊﹐等了幾小時﹐機場工作員宣佈﹕去舊金山的航班取消了﹐大家可以改簽去加州聖荷西。大部份旅客與我一樣﹐寧可在聖荷西機場過夜﹐不願再呆等﹐大家匆匆趕到另一個登機門﹐排了隊改簽後﹐依然是一個“等”字。至晚十時﹐機場工作員聲稱﹐因無飛機﹐去聖荷西的航班取消﹐去奧格蘭的航班有飛機﹐但 L機組人員﹐他們將與控制塔聯係﹐按排機組人員﹐讓大家轉到去奧格蘭的航班﹐航空公司會按排汽車將各位從奧格蘭機場送至一橋之隔的舊金山。于是乎﹐全體又搬場至另一個登機門。再等﹗不管怎樣﹐等到天黑﹐甚至等到天亮﹐我要上飛機。十二點零五分﹐機場工作員最後通知﹐全部航班取消﹐乘客必須離開﹐機場將關閉。

  十五日凌晨﹐在機場外等候一個多小時﹐才爬上旅館的接送車﹐二點鐘擠進了HOLIDAY INN﹐洗完澡上床﹐已近三更。六點鐘跳起來﹐大嚼一通旅館的免費早餐﹐一定得盡量塞飽肚子﹐誰知道什麼時候能真正登機。六點半再度趕到辛辛那提機場。簽票的隊伍已經是蜿蜒的長蛇陣了。輪到我時﹐居然直達舊金山的機位已告罄﹐只有十六日的票了﹐苦苦哀求﹐讓我簽到達拉斯再轉舊金山。無奈﹐只好坐等。一位香港同胞----前一日的“同等”不諳英文﹐由略通國語的女婿陪來﹐其女婿請我幫忙照應他的只會說廣東話的丈人。香港人運氣好﹐居然簽到了當天六點去舊金山的票。此時﹐那位櫃檯內的簽票工作人員找到了我﹐因為有人退掉機票﹐好心的他記得我的情況﹐特地送了六點鐘航班的票給我。 與其等到六時﹐反正是一個“等“﹐我再次排了隊﹐簽了立等機位的票。香港人也照辦﹐盡管我站立一旁任義務翻譯﹐安檢員仍然取出中英對照的問題單﹐要求香港人讀中文﹐逐一回答有關行李的是與不是。幸得香港人不是中文文盲﹐頗能明辨重大是非。

  候機無聊﹐忽然想到了讀過的兒童故事畫冊“鄉下老鼠與城里老鼠”。同為鼠類﹐鄉下老鼠一襲補丁衣杉﹐滿面的滄桑﹐嚼干玉米﹐啃老菜根﹐日子雖苦﹐卻是歲歲平安。城里的老鼠衣帽光鮮﹐油頭粉面﹐偷起司布丁﹐食奶油蛋糕﹐百般的享受﹐卻時時得提防著追殺。如今的我﹐城里的洋老鼠一個﹐坐汽車飛機﹐居洋樓﹐看電視﹐用電腦﹐已不復為鄉下土老鼠 -- 下鄉知青了。我還能點油燈﹐住茅屋﹐下田插秧﹐挑糞上山麼﹖

  終于﹐飛機場調配了大型飛機飛舊金山﹐所有的候機客得以登上了下午一時的飛機﹐大家都上了飛機﹐機艙內一片歡快。我有幸坐了窗位。放眼望去﹐碧藍的蒼穹無邊無際﹐耀眼的陽光在飛機的機翼上晃出一片銀光﹐萬呎之下是綿延不盡的高山深壑﹐彎彎的細帶是河川的長年流水﹐山頂的黯白是那終年不化的積雪。置身于一片廣漠的宇宙之中﹐大腦皮層深處不禁浮出中國式的感嘆“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飛機一顛簸﹐頓失所思﹐立時感到生命的脆弱﹐短促﹐無常﹐無助。我唯有衷心地禱告﹐祈求上帝的恩待。當年插隊落戶的小山寨裡﹐老鄉們鮮有乘坐過汽車﹐更無人知曉“天上的大鐵鳥”﹐他們倒是從來不必擔懮空難﹐恐懼9。11的。

  三小時後﹐平安抵舊金山機場﹐找出折價券﹐細細地算計該給出租車司機多少小費。深知人生如蜉蚴﹐似塵埃﹐卻斷然不能捨城里老鼠的小康而閑雲野鶴于深山老林的。

08-30-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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