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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传

44年, 从知青到史学家

——朱政惠教授访谈录
2011年03月10日
来源:公正的博客作者:周公正编辑:楼曙光点击数:2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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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年,对一个人的生命来说可能是一部煎熬和挑战的乐章,政惠友的44年就是在不断的挑战和渐行中从一个知青走到了大学的讲坛并因此为基石又探讨着我们国家中的一个特殊群体的史学_____知青学。为此就有了我们《知青.上海》杂志同朱政惠教授的一次特约交谈。华师大逸夫楼茶室明敞的窗外就是静静的丽娃河,潇潇的春雨使我们的话题变得轻松、愉快多了,我们的交谈是从一本《知青部落》开始的。

  “知青部落”中的年轻人

  《知青部落》是由朱政惠、金光耀俩位教授主编的一部反映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群上海中学生垦殖安徽黄山茶林场的史实记载。1965年夏,为当时“小三线”建设上海市政府组建“上海青年农业建设队”三队进垦黄山茶林场。1968年“文革”进入困惑、迷惘,当时毛泽东还未发表“12.21指示”,上山下乡也未“一片红”。时为曹杨中学六六届高中生的朱政惠和一批更多的是怀着“理想”、“抱负”和“晒黑皮肤练红心”想法的同学来到黄山脚下开始了“知青”生涯。

  黄山茶林场的十年,朱政惠从一个普通知青成为一个连队指导员,一步步的跋涉奠定了他平凡而坚实的人生。68年8月他踏进皖南山区的第一个连队是种植水稻,在那个“以粮为纲”的口号下,粮食生产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当然也更是知青们炼红心的问题。每年早春,朱政惠都要赤足下水田扶提着沉重的犁把翻耕秧田,寒水澈骨,泥浆频溅。裤管湿了干、干了湿,浸透泥沙的裤管时时磨擦着腿肚、红肿难消,朱政惠和知青们就靠着一壶土烧酒御寒、凭着年轻气盛力壮这样熬过来的;夏日酷暑,耘耥稻田,头顶炎炎烈日,足踩50多度的田水,汗流浃背,面朝黄土,清除杂草;到秋收的抢收割更是一天辛劳十几个小时,革命加拚命,抢收抢种。一年又一年的周而复始,朱政惠就是这样以锻炼自已的虔诚心情接受岁月的磨炼。

  朱政惠后调入地处海拔800米的高山连队8连,路远山深,雾重林密,到了夜晚更是一盏煤油灯陪伴着漫漫的长夜。不为环境险恶而倔服是那个时代年轻人的风骨,面对丰富的水资源自已动手建造了髙山小水电站。可是他调去不久,一场洪水将电站大坝冲溃,他又和连队知青一起,背水泥、黄沙,扛机械器件,翻山越沟重筑水坝、安装设备,再次点上了明亮的电灯。看着《知青部落》中这些年轻人肩扛背驮水泥包、发电机爬山涉水的老照片,我们的心情也难以平静,这和我们当年在南疆山沟的劳动情景何其相似!

  老朱谈起开山修筑8连通向山外的公路更是感慨不己,这是连当地山民都不敢想的事,这些年轻人硬是用双手,女扶钢钎男挥铁锤,炸药放炮,翻撬巨石。有时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清整陡坡碎石。曾有“十八勇士”大战“八里岗”峭壁的美谈,可想而知当时这些年轻人的劳动场景,他们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筑就了25公里长的皖南山区海拔最高的盘山11-8公路。当年的报纸也不得不由衷地表示了对年轻人的赞叹:这条公路的开筑,充分显示了知识青年学大寨,大干社会主义的雄心壮志。人们欣喜地看到,一代新人正在黄山风雨的哺育下,在艰苦创业、改天换地的战斗中生气勃勃地成长。

  皖南山区是穷山乡,更是一片锻炼人的热土,黄山茶林场的十年为上海知青写下了光荣的一页:曾涌现了陆华等十一位为抢救国家财产而英勇牺牲的年轻人,他们年轻的生命虽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但至今深深镌刻在广大上海知青的记忆中。


  “海外中国学”的建设者

  1978年的高考改变了朱政惠的命运,在华东师大他从大学生、硕士、博士直至走上讲台成为终身教授、史学博士、博士生导师和华东师大海外中国学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中外关系史学会副会长。34年来,他与书为伴,辛勤耕耘,埋头做学问,长期从事中国近现代学史、史学理论、海外中国学史和中外史学比较等方面的学术研究,不息地攀登着一个个学术高地,从对当代中国史学重要引领人吕振羽(刘少奇同志的学术秘书)的史学成就的研究,到中国当代史学思潮的探讨,直至当今中国史学界的一个特殊领域——海外中国学。在他大半生的学术生涯中跨了三大步。特别是“海外中国学”这一领域,他努力为这一学科的建设和进行了艰巨的开拓性的工作,为中外文化交流作出了努力。还是1993年的时候,他就走出国门,专门去美国洛杉矶、华盛顿、波士顿、纽约等多座城市的大学考察中国学的研究情况。1998年,他应香港中文大学邀请,去介绍和交流大陆对海外中国学的研究情况。1999年应瑞典隆德大学邀请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后,又访问法国巴黎近现代中国研究中心,增进对欧洲汉学研究状况的了解。2000年1月,他应美国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和哈佛燕京学社的邀请,进行了两年的学术研究访问,专门调查全美中国学的研究情况。这段时期,他废寝忘食,不辞辛劳,逐一走访了芝加哥大学、密歇根大学、威斯康新大学、康乃尔大学、耶鲁大学、布朗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加卅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洛杉矾分校、伯克莱分校、斯坦福大学、夏威夷大学等数十所大学中国学研究机构和东亚图书馆,与学者们充分交流中国学研究情况。2005年,他还专程访问英国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伦敦大学、英国国家档案馆、国家图书馆等学术机构和中国学研究机构,了解英国中国学的研究情况。在此基础上,他先后出版了《美国中国学研究——海外中国学探索的理论和实践》、《史华慈学谱》等学术专著,主编了《美国学者论美国中国学》、《中国学者论美国中国学》、《海外中国学评论》(1-4辑)等学术专著,还主编了《海外中国学史研究丛书》(8种),与同事合作翻译了《费正清的中国世界——同时代人的囬忆》等学术专著。在学校领导和支持下,他还和同事们一道,与国际史学理论与史学史研究会等国际学术组织一道,召开多次重要国际学术会议。迄今为止,他已经在《历史研究》、《史学理论研究》、《学术月刊》、《史学月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社会科学报》、《文汇报》等多家报刊杂志发表文章百余篇。先后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国家教育部等多个科研项目。

  正如朱政惠的学术同仁赞誉的:朱先生是一个稳健持重的人,生活低调,学术也不张扬,只是一篇篇文章写出来发表出来,一个个课题主持起来一项项成果发布出来,却想不到他竟然也是一个锋芒毕露的理论创新者_____“历史学的全过程由两方面组成:一是史家撰述的过程,一是读者阅读接受的过程”,而且“只有当史家撰述完成,并由读者接受,从中汲取知识,指导自己的行为方式,史家撰述的全过程才算真正完成”。这才是一个史学家的社会和时代责职。

  朱政惠作为一个史学工作者,总是努力站在我国史学研究的前沿,古为今用、洋为中用,以他独特的目光和思路开创着我国史学研究的一方天地、试图丰富我国史学研究的宝库。


  “知青学”的倡仪者

  知青,作为中国一个持殊历史时期的群体,为我们多难的祖国作出了持殊贡献,为改革、开放新历史时期的到来积蓄了最基础的力量,由于社会发展的进程“知青”称谓虽已消失,但“知青”的痕迹、情结和影响力却是至今无法从中国社会中抹去的,特别是近年来各式各样的“后知青”联谊活动成了当今中国社会中最生动的一道风景线。但仅仅聚会和回忆是不够的,这段历史需要专门的深入研究。2010年上海知青文化历史研究会(筹)上,朱政惠提出从“知青学”这一特殊的学术视角来研究知青的历史,认为“知青学”实际上已经呼之欲出。他认为应该从史学领域契入来留存、积淀和研究“知青群体”及“上山下乡”历史事件,为后人和留下这段历史。这一建议得到与会学者和广大知青朋友的首肯和支持。

  在这次交流中,朱政惠友谈了他关于“知青学”研究的大致框架和具体构思,看得出,他对这一研究有了自己的一定考虑,包括如何展开研究的具体思路。他认为知青运动是我们共和国史上一段很特殊的历史,是一段非常值得深入研究的历史,有很多重要的经验教训可以总结和吸取。当年的知青将铭记这段历史,海内外的学者也将继续关注这段历史,它不会昙花一现,无数的研究专著、文艺作品、博物馆建设、回忆聚会会深深推进对它的反思和研究,所以从学科建设的角度去把握和提高对它的研究是一种客观的需要。“知青学”将从学科研究对象、任务、方法、队伍建设等多个方面,多层次考虑对知青问题的探讨,这是知青研究面临的新挑战和新机遇。作为曾经知青的我们走过了十年、走过了三十年,但又对我们自已、对这一段历史了解了多少、把握了多少?时过境迁是到了该真实留存、理解和把握“知青”的时候了。我们《知青.上海》杂志的宗旨是“快乐人生、反思人生”。朱政惠教授提出“知青学”的建立实际上就是我们杂志“人生”宗旨的理论高度和终极目标。

  让“知青”走进历史,不仅是一个课题,也是对知青“青春奉献”的历史肯定,是对当年我们走过的风风雨雨的一个交代,更是我们共和国史上不可撕掩的一页。历史是人民写的!对于当前雨后春笋般的“后知青时代”联谊活动,我们举双手给予热情的拥抱,而对于朱政惠这样默默的书写“知青史”的朋友更致以祟高的敬意。政惠友是一个厚道人,是一个学者,说话时总是带着微微的笑容,正象2003年他访问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后写的《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印象记》一文说的:走过中心的行政办公室,人们都会看到一帧费正清的大幅彩照:老人身着西服,系领结,双手叉胸,呈微笑。他在笑什么?大概有几种:对走过的路是满意,这是会心的笑;对继仼者是满意的,这是放心的笑;对未来是放心的,这是坦然的笑。

  我觉得政惠友就是这样一位总面带着微笑走在岁月中的行者。


  2011年2月20日

重返黄山在亲手绘画的毛主席像前留影

在英国国家博物馆

在韩国

朱政惠和他的研究生

在《知青.上海》杂志三周年座谈会上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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