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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知青

慢走, 三阳

2016年06月24日
来源:作者:顾里编辑:何月琴点击数: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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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三阳走了的消息,实在有点始料不及。但细细想来,还是有点迹象的。
 
    石洞知青微信群有个固定的节目,每周一,由三阳发一首曾在石洞知青中流传的歌曲。从开始起,三阳已发了一百多首歌曲,哪怕是节假日也从未爽约。同学们每周一,在欣赏这些歌曲的同时,还会展开热烈的跟帖。这些跟帖大多是对曾经知青生涯的回忆和一些当年逸闻趣事的再次勾连。我每周一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欣赏三阳发的“每周一歌”。为了配合“每周一歌”,我还在石洞知青微信群连载我二十年前的石洞知青题材小说《知青音乐会》。连载才三次,突然一个周一,三阳没有如约发“每周一歌”。我在微信群调侃三阳:昨日不慎,偶感风寒。大新还给三阳打电话,告知“每周一歌”不能停。再一个周一,三阳发了最后一首“每周一歌”:《解放军同志请你停一停》又没了声息。我们预感到三阳一定有了状况。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是身染沉疴,不久人世。
 
    六月一日傍晚,得知三阳弥留。我们第二天清晨就往毕节赶。但与三阳仍是天各一方。在三阳的冰棺前,我大声呼唤:三阳,三阳,他不应答,对同学们的一片抽泣声,他也佯装不知。三阳的灵前,鲜花簇拥,花圈肃立,哀乐低徊。恨苍天无情,让逝者远去,徒使生者戚戚。
 
    三阳走的那天是六一国际儿童节。也许是巧合,我认识三阳,或者说知道三阳这个名字也是在六一国际儿童节。那是在1963年,也就是53年之前。那时我刚从重庆转学到贵阳城南小学不久,同班的同学的名字都还叫不全。“六一”全校毕业班搞活动。内容之一是六年级一班有一个叫朱三阳的同学要在会上朗读他的作文。唱队歌,升队旗等等仪式结束后三阳上了台。给大家敬了一个队礼后,用纯正的普通话开始朗读:
 
    “今天是六一国际儿童节,我心里非常高兴,因为我要在学校朗读我的作文。起床后,我穿上白衬衣,蓝裤子,系上鲜艳的红领巾就往学校跑去。妈妈追出门喊道:烙个饼吃再走吧!……” 
 
    几十年过去了,三阳的作文对我还是记忆犹新。也许是“烙个饼吃再走吧!”这句有着浓郁北方特色的话语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上中学,我们都入了贵阳第十六中学。三阳在一班,我在二班。虽然两班教室相邻,但彼此也没有什么往来。但他们的班主任刘宗琳老师给我们上数学课时,常常会称赞朱三阳是如何如何地成绩好,如何如何地学习用功。
 
    与三阳真正热络起来,是在下乡后。他们家有五个女生,五个男生,人称水洞十兄妹,我们家只有五个男生,人称屯雷五兄弟。水洞和屯雷的知青往来最多,水洞和屯雷都各养了一只狗,分别取名孟强和学玉。一个是十六中工宣队队长的名字,一个是校革委主任的名字。屯雷老大还养了一只黑鸽,由于常带黑鸽到水洞放飞,这只鸽子一度还成了水洞和屯雷知青之间的信使。由此可见两寨知青往来的密切。我还以此为题材,写了一篇叫《鸽殇》的小说。
 
    但我们常往水洞跑,目的还是有所不同。像我们家的老大就因为是热恋上了水洞的一个女生。我爱往水洞跑,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水洞有非常丰富的藏书,像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萧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巴尔扎克的《高老头》、《朱安党》等等世界名著。这是他们席卷白市中学图书馆的成果。我和三阳都爱看书,而且还爱交流读书心得。一来二去,两人在一起的最大享受就是聊天。总结和三阳这一辈子的友谊,实际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神聊。我在屯雷一个人住一间小屋。三阳到屯雷来必定和我挤一床。两个人常常会聊一个通宵。我们家的老五为此很疑惑:这两个人怎么有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想想看,两个苦闷的年轻人在一起,人生、理想、社会现实、未来的憧憬、文学作品、侗乡的逸闻趣事,哪有聊得完的?翻看下乡时的日记,有一段记叙,录于下:
 
    1969年12月12日   星期五   阴   坉雷
 
    下午到街上去,在医院里看了很久的报子。从医院出来回坉雷的路上,突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来到心上,感到这生活十分无聊与枯燥无味。心灵特别地空虚。这些感觉可能是看报子之后而引起的。一人慢慢地走回家中。
 
    正要吃晚饭时,何宗东从天柱回来了。同他一道来的还有同班同学李朝忠(他在清江)与水洞的朱三阳、张大新。(他们俩从贵阳来)大家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场热情的谈话,内容是广泛的:贵阳的现况啊,国际局势啊,知识青年这样那样啊等等,海阔天空的。大家一起交谈,心情都舒畅了一些。谈了很晚才睡觉。
 
    记得有一次,从三阳的小半导体收音机偷听“敌台”得知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登上了月球。我们唏嘘不止。想想我们才读完初中就到最原始的地方从事最原始的劳作,对渺茫的前程不寒而栗。后来我和三阳共同认定,如果我们的有生之年也能看到中国人也能登上月球,那时的社会肯定和现在不一样。
 
    1972年,我回贵阳工作。三阳也转点到威宁,再到遵义医学院读书。从此,两人聚少离多。但两人的联系并没有断。我们保持了书信往来。我们的书信往来还算频繁,有时一周会有两三封,最少一月也会有一封。每次的信件少则三五篇纸,多则十来篇纸。没有只有寥寥数语,连一篇纸都写不满的时候。我至今还保留有与三阳往来的信件。几十年后,我曾把与三阳当年的通信拿给他看,他说: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有点憨。
 
    返城后,我们的通信还有聊天的内容几乎都是曾经的知青生涯。那些当初百般想逃离的知青生活,反而成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三阳是个性情中人。1998年,我们相约返乡。才走到天柱县城,同学胡加均的一曲俄罗斯歌曲《三套车》当场就使三阳泪水涟涟。可见知青生涯在他心中是多么地难以忘怀和留有多么沉甸甸的分量。
 
    我还喜欢写点小东西,基本都是知青题材。在我的所谓作品中,几乎每篇都有三阳的影子。而且三阳常常是我的第一读者。在最近黔东南政协编的《黔东南知青纪实》一书中,我的《石洞插队纪实》里还有三阳在水洞房东的女儿,几十年了,得知知青返乡,还在到水洞的路口苦等,想见三阳一面的情节。可惜三阳还没有看到这篇文章竟已作古。悲哉!哀哉!
 
    再后来,三阳在毕节地区医院工作,不知什么原因,他很少到贵阳来,就是来贵阳也是来去匆匆。大家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在一起聊天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但我们却是只要有机会就会往毕节跑。用照刚兄的话说:三阳到贵阳的次数还没有我们跑毕节的次数多。又一次,我到毕节出差,约上了大新、嗣一。三阳用珍藏的茅台酒招待我们。那时的茅台酒还是铁瓶盖。无论使多大的劲都打不开盖子。没办法,在酒店厨房借了一把菜刀把瓶嘴砍断,才喝上了酒。从此,用菜刀砍茅台酒成了我们调侃三阳的笑料。只要碰上喝酒的场合,三阳在场,都会问三阳,带茅台酒来没有?我们带了菜刀来的。喝了茅台酒后,三阳和我们一起回到宾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就在宾馆和我们又聊了一个通宵。印象中,这是三阳和我们的最后一次畅谈、神聊。虽意犹未尽,但大家都想,这样的机会还多得很的。
 
    实际上我们都忽略了,人生苦短,像嗣一在半年前就已驾鹤西去。已步入了老年人行列的知青已在人们的实际生活中逐步淡去。在三阳的追悼会后,我对三阳就职的医院现任院长谈起了我们曾经的知青生活。院长问:你们住老乡的房子付租金吗?租金贵不贵?我无言以对。知青这个话题怕只有知青才能理解和记忆了。
 
    三阳的墓园在毕节城外一个高高的山上,笔陡笔陡的石阶我们咬着牙歇了好几口气才气喘吁吁地爬上去。有的同学已没有爬上去的体力,只好在山下向三阳的墓园遥祭了。上到三阳墓园的同学都说,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和三阳在一起了,这样高的山,我们下次还有体力上来吗?
 
    离开三阳的墓园,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诗句: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前一句很符合我们的心境,后一句不太合适。我想改为:忍看朋辈成新鬼,权从往事觅念想。这也是我这篇短文的初衷。
 
    慢走,三阳!
发布评论文章评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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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6-27 18:11:25 评论:用情写出来的祭文,作者的开篇布局和文字功底在这里就不去评论了。我对文章只送一个字“雅”嫌少再加一个字“典雅”倘若嫌还不够那就翻一番“非常典雅” 何宗东
  • 2016-06-24 23:15:14 评论:好医生、好插友、好兄弟,再配上顾兄这篇悼念文章:三阳,慢走!何宗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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