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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华章

山那边

《山那边海这边》
2011年08月18日
来源:作者:王翼兴编辑:何月琴点击数: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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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5月我回都匀省亲,应晚辈之邀游了斗篷山。斗篷山位于匀城北郊,据说是国内离城市最近的原始森林。斗篷山主峰海拔1961米,与梵净山、雷公山齐名,为贵州三大名山之一。在匀城民众的眼里斗篷山与一般的大山没什么区别,直到有一天它被命名为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于是只要有外边的亲朋好友来,匀城人就会热情地陪同前往一游,并且自豪地告诉你斗篷山是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其实作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匀城可游的景点还很多。如四方潭、尧林溶洞、凤啭河漂流、遇仙桥古驿道、坝固苗寨等等,就是市内也有百子桥、文峰塔、石板街、东山鼓楼等处可供观赏。如把这些景区放到东部沿海地区,不说人满为患,至少也是游人如织。只可惜匀城偏在西南一隅,长在深闺未为人所识。

  斗篷山可以说是今日匀城旅游的金字招牌,事实上它也不虚此名。走进斗篷山,一股山野之气迎面扑来。马腰河峡谷是斗篷山景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峡谷内河道狭窄,两岸山岭原生态植物盘根错节。树冠婆娑,遮天蔽日,行人稍不注意就会和树木来个亲密接吻。在幽静的峡谷中行走,你会感到群山充满了灵气。清澈的河水在巨石、险滩中轻吟浅唱。在密林深处,古驿道、古驿站的遗址,依稀可辨,似在向人们述说几百年来峡谷的变迁。

  在斗篷山行走,我犹如走在对往日岁月的回忆中,暂时忘却了现时的烦恼。从听雨桥走向犀牛瀑布,步道总长不到一公里,垂直落差竟有250米。行走途中汗水不时从我额头渗出,这时我才感觉到自己已是奔六的人了,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孤身在群山峻岭中连续行走一百多里的而不感到疲乏的上海知青。

  去年是我下乡四十周年。主席诗曰: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人上了一定年纪大概都喜欢念旧,其实念旧不见得是件坏事。生活中常遇到些不如意的事,回想一下当年火一般的生活不也是一种解脱吗。我从小生活在上海市区,在虹口下海庙附近的石库门里度过了并不富足但快乐的少年时代。我的祖籍是浙江镇海大碶头,现属宁波北仑区。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是属于海边的人。然而几十年来在我脑海里沉淀的都是山那边的岁月。回到上海十几年了,每当夜深人静,我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山那边的往事。有时我在同别人交谈中会无意识地把山那边称作我们那里。真如古人所说的,甚荒唐反认他乡为故乡。山那边已在我的心灵深处扎下了根,也许我这一辈子再也走不出山那边。

  二、山乡岁月

  我初到山那边,正好遇上当地的多雨季节。绵绵的春雨下个不停。雨下得人心烦,下得人发愁。一切都被笼罩在雨雾中,寨子对面的狮山,也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戴上斗笠,穿上蓑衣,扛上锄头,跟在牛屁股后面下田。看似诗情画意的场面,那时候却让我们苦不堪言。我插队的寨子叫下银寨,是莽莽大山脚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布依族山寨。寨子的地理条件不错,离公路和公社所在地都不远,不超过五华里。

  我们在生活中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行路难。这里没有丝毫的哲学意味,不具备任何象征意义,是名副其实的行路难。寨子通往外界的主道,是一条高低不平狭窄的泥路,路面上长着稀疏的野草。连接它的是数不清的田间泥埂路。我们下田去干活,去场坝赶场,甚至去井边挑水,都得走这样的路。

  晴天没什么问题,一到雨天就令人发愁。光着脚板走在田埂路上,一不小心就滑个满身泥浆。如果前面刚走过一头牛,那就更要命。牛把泥路踩得稀巴烂,让后边的人根本无从下脚。有时小心翼翼到井边去挑一担水,眼看快到家了,脚底一滑,桶翻水泼,叫人欲哭无泪。开头几个月,摔跟头是常事。好在那时年轻,吃得也粗,不存在骨质疏松问题。跌到了爬起来就是,绝无骨折一说。

  那时候我们最盼望的是到公社开知青大会。一是开会不用干活,工分则可全拿;二是久不见面的知青可在一起聚聚,所以一听公社开会,大家踊跃异常绝不会逃避不去。问题是开会一遇到雨天就麻烦了,茫茫雨雾中,只见头戴斗笠的知青从一条条泥泞的田埂路上闪了出来,汇向通往公社的主干道上。其实那条主干道也并不宽,其中还包括一段烂泥路,滑溜得紧。每次通过这一段烂泥路,只要听到前面传来哄笑声,不用猜,准是哪个倒霉蛋跌倒了。时间一长,大家就有了经验。光脚走在烂泥路上把脚趾勾起,尽可能踩着草走,这样可以防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已经可以象当地老乡那样,光着脚板在泥路上行走自如了。

  劳动之余,也有我们快乐的时候。每当星期二的下午,我们都会跑到寨子前面的小路上等乡邮员杨公的到来。收到信的喜悦和空手而归的痛苦每个人交替着享受。晚饭后的一段时间,是我们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我们住的是寨子里不多的风砖房,以前大概是财主住的。门口有两个方形石墩,人坐在石墩上就能远眺寨子对面的狮山。这座山远远看去真得象一头伏卧的雄狮。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有时我会望着狮山发呆,心里胡想山那边是什么地方?有时甚至想把狮山搬到上海去,一毛钱一张门票肯定有人看。看着看着,直到晚霞的余光完全褪去,狮山被暮色完全吞噬。有时就在黑暗降临前的一刹那,晚归的牧童扛着一捆柴赶着牛慢慢向寨子走来。从审美的角度看,确实特有诗情画意,但在当时只把它当作寻常的生活画面,毫无欣赏之情。按当时我们通用的俗语这叫看神仙过路,无非是想在繁忙的劳动之余给自己创造一个喘息的环境,或是胡思乱想的机会罢了。

  赶场是我们一周中最快乐的时光。场坝距离我们寨子有十多里地,要走一个半小时。老乡们赶场无非是出售一些农副产品,换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我们是没有什么农副产品可以出售的,赶场无非是玩,逛街。场坝口是邮电局,兼售过路客车的车票,所以这里成了知青赶场的第一个落脚点。有寄信的,有取包裹取汇款的,也有等着买车票去县城的。出了邮电局朝西走是一条东西向的小街,街两边零零落落地散布着一些民房,紧靠邮电局处还夹了一块水田。小街延伸到了场坝中央就拐成南北向,形成了一个广场。这拐弯处就是场坝的中心,这里的房屋也密集起来,不在零零落落。区供销社就设在这里,附近还有布店、理发店、米粉店等,镇上唯一的小旅馆也设在附近。乡民们都喜欢在这里摆摊出售自己的农副产品,所以在这里赶场的人也最多。这条小街在我们这些知青眼里就成了南京路,口袋里有几个钱的就进米粉店吃一碗八分钱的素粉。奢华一点就吃一毛三一碗的油粉,也就是米粉上面放几片肉,有点油水的那种。运气好,碰到米粉店卖发粑、挖耳糕,还可以捎带几块回去吃。

  山乡的生活朴素平常。一晃两年多过去了,我们渐渐融入了大山的怀抱,我们开始把自己当作山民。应该说最初的那段略显忙乱甚至无措的岁月,并未蹉跎。它至少已让我们明白,新的生活已经开始,谁也无法逃避。

  三、云堆大山的记忆

  大山开始在我脑海深处打下印记,然而我第一次真正被大山的恢弘所震撼却是在几年以后,那时我已在供销社工作了。

  那是1975年9月的一个下午。

  我一个人在空旷寂寥的云堆大山中疾行。手里拿着一根棍子,这是邓三给我打草用的。他告诉我走这条小路回区有四个小时足够了,比走公路要快两个多小时。小路的岔道不多,只要认准朝东南方向走就错不了。不过小路上行人稀少,有时走几个小时见不到一个人。小路两边杂草从生,有半人多高,草丛中经常有蛇出没,所以要边走边打草,把蛇惊走。邓三告诉我,按正常速度,三个小时后我就能走出云堆大山看到黑石关,再沿公路走一小时就能回到区上。

  我是来分销店盘点的。来时乘的是拉货的拖拉机,虽然摇晃的厉害,但让我免去了几小时跋涉之苦。回去就没那么好运气,只能甩开大步走。邓三是分销店的营业员,他原是下在当地的县城知青,和我也是哥们。吃完午饭,下午两点多,邓三把我送到路口,指了方向,便分手回去了。我知道这里已是云堆大山的腹地,不远处有条简易公路插向西北,那里有解放军的一个雷达站。一个人在大山里行走,我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山色苍茫,给人一种沧桑感。

  大山是寂静的,除了风吹草动的飒飒声,没有其它杂音。在我疾行的三个多小时里我没遇到一个行人,这里几乎成了我一个人的世界。放眼望去除了山还是山,满坡的荒草成了行进途中唯一的景致。大山似乎在告诉我,什么叫荒凉,什么叫孤独。眼前这条曲折向前时隐时现的小路好象永远没有尽头。我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棍子,我不知道我是在打草惊蛇呢,还是在发泄内心的孤独。

  我希望能早一点看到人烟。即使是听到一声狗吠,一声鸡啼,或是路旁出现一座无人的茅舍也好。然而我知道这种想法是徒劳的,我现在是大山里唯一运动着的活物。我想摆脱孤独,只有快速走出大山。如果此时行进在大山里的是一位哲人,也许他的脑海中会迸发出若干个火花。只可惜我是个俗人,当时我唯一的念头是赶快走出大山。

  太阳渐渐偏西了,在沉沉暮色中我终于看到了黑石关,我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大山跑向公路。公路上来往汽车的喇叭声似乎在提醒我,我已告别了孤独。我回望身后的云堆大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就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四、革妹河畔的回想

  大山再次给我烙下深刻记忆已是十多年后的事了。那时我已从大学毕业,在匀城一所中学教书。有一次学校组织秋游活动,(所谓学校组织,也就是给一天假而已,其他就由各班自行操办,跟现在上海学校组织的秋游完全是两码事。)班上的学生知道我喜欢进山,就邀我同游团山。

  从学校出发,我们一直向西走。起初我们走的还是简易公路,就是那种能走拖拉机的比较宽的土路。但走过几个寨子后,简易公路消失了,代之的是蜿蜒向上的山间小路。我们不停地向上爬,约莫两个小时后,我们进入团山腹地,革妹河出现在我们眼前。这是一条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河,然而革妹河给我留下的印象却是终身难忘的。革妹河之景令人惊讶。虽已是晚秋时分,却是满目苍翠,无丝毫悲凉之感。我为大山蓬勃的生命力而震惊,然而今天再细想起来,更让我震惊的是那群大山的儿女——我的学生们,他们身上闪现出来的朴实、勤劳的火花,是多么难能可贵。

  队伍进入革妹河休息准备野餐,学生们立刻分头行动起来。女生们有的去捡柴,有的去挖野菜,有的去河边洗菜;男生们有的捡石头垒灶,有的铺板准备切菜,有的则奔向河边钓螃蟹。学生们还不忘在河边给我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让我坐下休息。坐在河边,一股山野的清新之气把往日冗杂烦心的事吹到九霄云外。真希望能永远呆在河谷里。野餐非常丰盛,一切材料和用具都是学生自行携带的,包括锅、碗、刀、板、油、盐、米、辣椒等等,几个男生挑着,路上竟然不用人换,一口气从学校挑到革妹河边。食物中虽然没有现下最常见的牛奶、面包、蛋糕,也没有现在司空见惯的肯德基、麦当劳,但学生做的折耳根炒腊肉,用篝火烤熟后切片的血豆腐、香肠,直让人流口水。野餐在热烈欢快的气氛中进行。革妹河谷成了我们天然的宴会厅,苍翠欲滴的大山是宴会厅天然的背景,潺潺的革妹河水则是在为我们伴奏助兴。

  螃蟹烤熟了,学生请我和另外一位同行的老师先品尝。倒一碗米酒先敬老师,没有任何暗示,学生动筷前,想到的首先是老师。我并不在乎吃,但学生的这番心意却是令人难忘的,这大概是大山孕育的结果,现在再回头想想,这一切似乎都成了奢望。

  革妹河之行的高潮出现在最后一段路上。野餐后我们沿着革妹河行进,路越来越难走。最终小路失去了踪影,我们只能从裸露出河面的大石头上,跳跃着前行。我们终于走到尽头,一块巨石挡在河的中央,我们已无法跳跃着前行。在樵夫的指引下,我们只能在荒草中开出一条路来,攀上陡峭的山崖,翻山而行。如果是现在,我肯定会阻止学生,因为这样做太危险,稍不小心从山崖上滚下来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当时我并没有阻止学生,反而欣然和他们一起攀上陡峭的山崖,因为我相信大山儿女的能力。几个健壮的男生跑在了前头成了开路先锋,其他男生则和女生混编成几人一组,组与组之间拉开距离朝山上攀去。我发现女生的动作并不比男生慢,倒是我们两个老师成了学生的累赘。学生把我们两个作为重点保护对象,每人前后都有一个男生护着。前面一个男生先攀上去,然后回身伸出手来拉我们上去,后面的男生则用手推住我们,防止下滑。在过最陡的一段坡上,前面甚至同时伸出几只手来拉我们上去。登上山顶,我回身俯瞰山下,不觉倒吸一口凉气,然而我的学生却互相帮携着一个一个快速地攀了上来。最后殿尾的几个男生更如猿猴般地一回儿就站在我面前,朝着我乐,好象我的脸色过于紧张了。

  下坡的路我们走得很快,当我们回到公路上已是傍晚时分,远远望见匀城灯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快。这是一段值得我珍藏的美好回忆,我办公桌的玻璃板下至今放着在革妹河边我给学生拍的照片。

  已是好多年前的往事了,现在想想多少有点感触。有人说大山是顽固狭隘的,它挡住了蔚蓝色海风的吹入。有人把大山看作是落后贫穷的代名词。其实他们并不真正懂得大山。大山就是大山,它和海本是两码事,根本没有可比性,为什么硬要把两者扯在一起。大海有它海纳百川的宽广胸襟,但也有浮躁狂妄放肆的一面。大山纵然位处荒凉、偏远,但它的朴实、忠厚、稳固,却是世人所景仰的,山里人至今保留的淳朴民风是所谓沐浴大海文明之风的绅士所汗颜的。

  大山是哲学家,是教育家,是文学家。四十年来,大山让我明白很多道理,山那边是我心中永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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