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访问上海知青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贵州频道 >> 贵州知青 >> 详细
贵州知青

1969,我们所经历的武斗战火

2014年05月16日
来源:作者:叶开元编辑:何月琴点击数:3563
保护视力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河白(默认色)

    1969年的春天,我去了贵州省铜仁地区印江县农村插队,从那时起,经历了贵州山区农村生活的种种甘苦,前后10多年,写下篇篇日记。岁月流失,记忆犹新。
    记得那年4月16日我和郭、顾等几个知青一起到了印江县洋溪公社还头塆生产队,开始了插队落户生涯。每日跟着贫下中农上坡下坎薅草挖洋芋,象模象样地接受再教育,虽不易,但也勤勉安心。
    可没想到的是,不到两个月,这种平静就被打破。6月14日,铜仁地区爆发了大规模派性武斗,对立两派造反组织真刀真枪上阵,大打出手,一时间整个铜仁地区成了炮火纷飞的战场。在这场武斗中死了许多人,也坑苦了许多人,包括我们这些初来乍到还未能适应广阔天地的上海知青。
    回首往事,感慨万端,特找出数篇保留下来的当年日记,回放一下这段经历。

                                  1969年6月12日 星期四 晴

    今日早工活不重,只挖了大红岩南坡的两亩洋芋。
    下午民兵连长从公社开完会回来,带来一个惊人消息:说是近几天可能有反革命暴动事件发生,铜仁地区保守派组织可能要挑起武斗,让大家提高警惕,誓死保卫红色政权。
    来农村两个月,也风闻一些情况。听说当地政权是“炮轰派”一派掌权,这似乎不符合党中央关于无产阶级革命派要联合掌权的精神,看来这一派独大是有可能出偏差的。
    不过这应该与我们知青关系不大,我们是背负着毛主席党中央的希望来农村的,地方的派性斗争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

                                  1969年6月13日  星期五  晴

    今日好象战争的气氛又浓厚了一些。早饭前公社广播通知:为保卫洋溪红色政权,要求各大队、生产队革委会紧急动员广大贫下中农基干民兵迅速集合,组织人员到洋溪街上执行任务。
    事情来得真快,吃过早饭民兵连长已经招拢起一帮年轻小伙组成基干民兵小分队,坡下黄木匠家儿黄文杨、贫协主席家儿黄文江、黄会计家儿黄人佑等一伙蛮干后生全部都加入。每人领得一杆红缨枪,立时威风凛凛地排成队由民兵连长带领着吆吆喝喝地上了洋溪街,后面还跟上了几个半大娃娃一起去看热闹。
    天快黑时,几个半大娃娃都摸回来了,说到了街上民兵都开大伙食,吃肉吃酒吃绿豆粉,还发烟,象过年啷格!

                                  1969年6月14日  星期六  阴

    战争果然来临了。昨天去洋溪街上站岗值守的基干民兵都跑回来了,说是天还没亮在区 革委大院当班值守的民兵遭枪打了,当场就打死一人。那人姓陈,因为长了一脸麻子人称陈大麻子,是洋溪新黔大队人。天快亮时,陈大麻子等三人在区革委大院巡逻,大约是犯困,陈想抽烟,火机刚打亮,一颗子弹就飞过来了,一家伙打穿陈的背脊,当时就没气了。那子弹由何处飞来都没搞得清楚,只能估计洋溪街周边山上早已有对立派的武装队伍埋伏包围起来了,这可是要包饺子了。于是上街保卫红色政权的基干民兵都一哄散走,黄文杨他们几个鞋都跑没见了。

                                   1969年6月16日  星期一  阴

    今天各处传来的消息更坏。说是印江县城被对立派打下了。说是有八个县的对立派武斗队围攻印江城,战斗白热化时,集中了四百挺机枪猛烈射击印江县城。
    这说法有点可笑。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军在索姆河一线对抗英法联军,在数十公里战线上集中一千六百挺机枪猛射英法联军的冲锋集群,几小时内即打死对方五万余人,何等巨大的杀伤力!这印江县城才多大块巴掌地,若有四百挺机枪集火猛射一分钟,只怕这城里的臭虫都要被打成八瓣!谬传不可信!
    然另外一个消息却让人震撼!
    印江县木黄区建厂公社有一个插队的上海知青被武斗队打死,是个年仅17岁的男孩。听说被打当时还活着但伤得很重,木黄医院人去屋空,且因为武斗交通断绝无法送县医院抢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惨!
    可怕的战争!连无辜的知青都不能幸免,这样的灾祸会不会有一天落到我们头上?
           
                                    1969年6月17日  星期二  雨

    今早天才麻花亮,寨子里的狗便一齐狂吠,吵醒我们赶紧爬起来看是咋回事。原来是一支肩枪扛炮的武装队伍从寨边的大路成纵队通过。这支队伍看上去还整齐,每人都顶着斗蓬雨衣,约有一百多人的样子,大队过后又有一个五、六人的小队跟上。不可思议的是这小队中有人举着铁皮话筒喊话,大意好象是:我们石阡县捍卫毛泽东思想民兵营,为保卫毛主席革命路线采取革命行动,希望革命的贫下中农支持我们的革命行动!更不可思议的是大概看到我们上海知青了,马上喊话:欢迎上海知青来贵州,天下无产阶级革命派是一家,希望你们注意安全!
    这还真让人有点感动。
    这支队伍是去攻打小溪沟的,小溪沟离还头塆有二里路。约10分钟后,从小溪沟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枪声、爆炸声。
    据说小溪沟是“炮派”的一个据点,生产队长田兴家是铁杆“炮”派,在他影响下小溪沟贫下中农多半持“炮”派观点。插队小溪沟的上海知青应汉山、周一鸣与我们常来常往,常拿队里的事说笑,所以我们也知道一些情况。
    武斗很快结束,田兴家和他手下一些“炮”派铁杆被五花大绑由武斗队押着经过还头塆寨边大路往洋溪街上去。
    我与田兴家一面之交,印象不坏,这人精明识理为人不错。然听说武斗队对“俘虏”是很不客气的,我很替他担心。
      
                                     1969年6月18日   星期三  晴

    洋溪被摆平了。我们的问题也来了,生活物资不足了。今早三人去街上想买米、买菜油、灯油、盐巴,还要看看有无家中来信,没成想全部落空。街上所有机关单位包括粮站、供销社、邮电所统统人去楼空,人们都逃到了乡里去躲避战火,洋溪成了“空街”,区革委大院成了石阡民兵营的“兵营”。
    巧的是,我们三人路过“兵营”时刚好看到石阡民兵整队集合由一个佩手枪的指挥员训话。
    顺眼观察一下这支队伍,不由肃然起敬。虽人员参差不齐但精神饱满、笔挺肃立,很有军人风范。再看武器装备更是吃惊:大约60人左右的队伍,竞有一半是配备自动武器,以我粗浅的军事知识可以认得出有美国汤姆逊、英国司登式等几种冲锋枪,另一半人是配备各种老式步枪。队列前十分惹眼地摆放着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一门60毫米迫击炮。
如此强大的火力去打小溪沟,当然是雷公打豆腐了,这小溪沟怕是连鸟枪都拿不出一支来的。
    等他们队伍解散后,民兵们背着枪三三两两往街上逛去,我们三人跟上去搭讪,惊奇地发现许多民兵背着的竞是日本的“三八”大盖,枪托上清晰地刻印着代表日本皇室的菊花纹章。
    我试探着问一位民兵是否知道枪托上是什么烙记,他想了想说应该是解放前国民党政府税务局的收款章,许多枪上都有的。

                                     1969年6月20日 星期五 阴

    真正的麻烦来临了:没米下锅了,菜油、灯油、盐巴都将见底。这几天来我们轮流上街都空手而归,只能连连向贫下中农借米,可不妙的是能借到米的人家越来越少,贫下中农的处境也不太妙。今早去队长家借米,队长叹着气说恼火呀!青黄不接,小季红苕麦子早已吃空,大季又还没成,当下全仗着洋芋瓜菜来支撑啦。揭开队长家的锅盖,煮的是洋芋苕沙之类的和和饭,真的是恼火!
    看来这场武斗是大大的殃及我们了。

                                      1969年6月21日  星期六  阴

    今早上木匠婆娘刘老花告诉我们,桅杆公社那边赶场天粮站供销社都是开门的,可以买米买盐巴买灯油。桅杆地处偏僻没有被武斗波及到,她是听一个老乡穿寨的割猪匠说的。
    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也有烦难,桅杆公社离我们这儿近30里路,来回60里,这么远的路再加道路不熟,背着上百斤米,能行吗?
    说起背篓,头几天挖洋芋时还出过洋相。那天收工时,见几个妇女背上大半篓洋芋有些费力,我上去接过来试试,不料一背上竞站不起来,好不容易背上歪歪斜斜地走着,下坡下坎时还得那些妇女在后面托着扶着才下得来。回来后称份量,也就是五、六十斤的重量,六十斤都不到。真有点脸上无光。
    下午商量,顾说怕怕个x,不就是几十里路、几十斤米嘛,头皮硬一硬就扛过去了。
    决定了,明日郭在家照应,我和顾上桅杆跑一趟。
听说我们要上桅杆买米,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家人家提着瓶子来托我们带买灯油盐巴,估算一下可能要增加二十来斤份量,没办法,这是贫下中农的托付。我们没米下锅时贫下中农把他们不多的米匀给我们使我们不至于断炊,所以这次我们得还情。
    吃过夜饭不一会儿,妇女队长陈永梅来了,把托带的灯油约十来个瓶子都提走,问她咋回事,她说刚才开会评工分时说起这事,遭队长批评了,他说人家上海知青还是些娃娃,肩膀嫰着呢!明天上桅杆来回几十里,管要背百把斤米,还要帮你几爷崽背灯油盐巴几十斤,啷格招得住!你们管没长脚,管不晓得走一回!
    陈永梅临走时叮嘱:有些人做事没得章道,不象话,这事你们莫管了。
    这一刻我们眼睛有些湿。

    【后记】第二天,我和顾背着借来的背篓上了桅杆。果然桅杆粮站、供销社都开门营业。我们顺利地买了米和菜油,没费多大的劲。
    另外我和顾商量了一下,决定多称10斤盐巴一起背回,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让贫下中农太失望。
    回来后,我们给缺盐的人家一一分送,赢来一片称赞感谢之声。这以后接二连三的有贫下中农给我们送来蔬菜,大堆大堆的,我们两个星期都没能吃完。
    回首这段往事,最让我们揪心的是上海知青管荣炳的死。
    离开上海前夜,母亲含泪帮我整拾行装,一遍又一遍叮嘱出门在外要处处小心,“儿行千里母担忧”。然而这突然降临的战争灾难又有谁能预料得到呢?我们还算幸运,没有“吃生活”,而管荣炳就不那么幸运了,当年松桃县武斗队的一颗子弹夺走了花季年华的生命,他的血永远默默地留在了贵州的土地上。多少年过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们心里都还在痛着。
    光阴如驰矢,日月催人老。如今我们都已年过花甲,但只要一回想起当年在贵州的日子仍不免心潮起伏,感慨不已。特写下这些文字,以抒发心中的缅怀之情。
             
发布评论文章评论(2)
共1页,当前为第1页[最前页][上一页][下一页][最后页]  转到
  • 2020/8/15 12:35:56 评论:能把当年的日记都发出来吗?
  • 2014/5/17 11:38:40 评论:作者太有心了,下乡日记竟然保存了45年。在纪念上山下乡45周年之际,作者用几篇当年的日记,真实展现了“文革”中因派性武斗给上海知青带来的灾难和困难。这段历史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外界是无法知晓的,外人也是无法感受到的。实际上是提醒广大知青及下一代不要忘记过去的苦,希望国家也不能再折腾,对纯朴善良的贵州人常怀感恩之心。
发表我的评论

验证码:
主编:何月琴 王振轩
联系我们 | 网站留言 | 关于我们 | 版权声明 | 管理登录
Copyright 2003 - 2010 版权所有 http://www.shzq.net

沪ICP备06030951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