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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述说

会抓猪的狗
2011/5/29 22:35:46
来源:作者:焦正祥编辑:林云普点击数: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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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节的前一天,知青们都吵着要杀猪吃肉,说什么:"全中国公民的节日,怎么能没肉吃?"


  说得也是,知青下乡接受再教育,农田里再苦的活,没有怨言,吃五谷杂粮不皱眉头,就是这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猪肉,那真是满肚子苦水。以前在上海再困难的家庭一星期总能吃上一两回猪肉,可是在屯子里有老规矩,一年杀三回猪,端午,中秋,春节,才能见到荤,吃到猪肉。平时没有油水,光吃碳水化合物及高淀粉的食品,胃壁磨薄了,十个有九个得胃病,反酸水。知青们互相解嘲地说:"我们不是胃溃疡,是胃亏肉。"


  知青们的呼声高涨,名义上是过国庆节,实际上要饱饱口福,犒劳一下胃里的馋虫。食堂伙食长与几个知青头商量一下:这么馋,吵着要吃肉,杀就杀吧。这个决定一下,猪圈里一头猪的末日就到了。前几年知青食堂没喂猪,也没喂猪经验,食堂泔脚桶送到大队的猪圈。今年食堂伙食长下决心自己养猪,让知青们多份吃猪肉的机会。春天买的三十多斤的猪苗,喂到现在估计有一百五六十斤。由于饲料较精,还长了点膘。原计划到春节能有二百来斤,四指膘时再杀,看来现在等不及了,要杀了吃肉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国庆节那天,队上特别恩准知青放假一天。生产队里国庆节劳动节一般都不放假,他们只认端午,中秋,春节三节。国务院的法定节日对农村不起作用,谁愿意过谁过去反正没有工分。一清早,我和其他三个男知青,拿着棒子、绳子来到猪圈,准备捆猪。食堂里的案板,开水也已准备好,只等杀猪放血,褪毛开膛了。谁料想,当我们四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刚靠上猪圈还没进圈栏门,只见受惊的猪蹬地一跃,一百五六十斤的猪轻盈地越过一米五高的圈栏,颠颠地跑了。我们四个还没回过神来,只见那头白猪已跑进屯西面的白桦林中去了。傻眼了,猪肉吃不成了,国庆节也过不成了,三十几张大嘴,张着,等着国庆晚宴呢,怎么办?


  我们四个搭拉着脑袋,回到了食堂,"怎么啦?猪呢?"满心欢喜,等着帮忙杀猪的知青们异口同声的问着。"跑了,跑到树林里去了。妈的,这是猪吗?简直比狗还利索,这么高的圈栏一窜而过。"我恼火地骂着。"那怎么办,发动全体知青去抓呀!"知青们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没用,"我说,"林子这么密,这猪受了惊吓,就是看见了,人也靠不上。""那怎么办,这节就不过了?"知青们沮丧地说着。我抱着脑袋说:"别急,让我想想。"哎!有了,快找金虎,前几天我听说拖拉机手金虎家的狗名声很大,西岗子公社养猪场拿五十斤猪肉,再加五十斤大米想换他家的狗,他都没换。养猪场要他的狗干什么?莫非他家的狗能抓猪?


  我叫上三个知青弟兄,拿着棒绳,来到了金虎家院外,只见院里栓着一条狗,不高大但也不小,中等个头显得很壮实,两只耳朵披在脑袋旁边,宽而短的双腭显得很有劲,长长的腰身溜圆,短短的棕色皮毛,平贴在身上很有光泽,真是条好狗。当时我还不知道,其实它是一条排得上号的世界名犬"俄罗斯猎犬",专业打猎的好狗。我让三个弟兄等在院外,独自进院来到房门前。只见那狗看了我一眼,低低地吠了一声,然后警觉地注视着我,一动也不动。好狗是不乱叫的。我叩了叩门问:"金虎在家吗?"门开了,出来的是金虎媳妇,看见我,热情招呼说:"金虎不在家,干活去了。大个子,你有啥事呀?快进屋说吧。"我赶紧说:"不进屋了,外面还有三个弟兄呢,和你商量个事,咱知青食堂的猪跑了,想借你家的狗抓猪。""哎哟,这我可不懂,"金虎媳妇为难地说,"光听虎子说,它会抓猪,但没见过。"我商量说:"这样吧。你牵着它跟我走,咱们试试。我让你放,你就放狗,别的不用你管。"金虎媳妇见我又急又诚恳的样子,只得同意了:"那好吧,咱就试试。"于是她牵着狗,跟着我们几个出了院门向白桦林走去。


  来到白桦林边,一看我也摸不着方向了。正值中秋,高高的白桦树和白杨树下,是密密麻麻的榛子杆和其它灌木丛,枝繁叶茂。放眼望去只见绿色和红色的叶子,不知猪在什么地方。不见着目标是不能放狗的,否则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先找着猪再说。


  我见林间有一条小毛道上隐约有新的猪蹄印,估计猪可能在这四周不远。我指挥三个弟兄沿着小路弯下腰往灌木丛的下方张望着,谁也不说话,怕惊动猪。金虎媳妇牵着狗在后面跟着。搜寻了一会,突然发现,在我右侧不远处有灌木丛在晃动。我赶紧蹲下身子朝灌木丛下方望去,心中一喜,看见了白花花的猪身,它正在那里拱土找食呢。我马上招呼金虎媳妇放狗。


  真奇了,眼见这狗解除锁链后,原来搭拉的耳朵竖起一半,原来温顺的眼睛,现在露出凶光睁得溜圆。它向我跑来,我带它向猪的方向冲去。一会儿,树林里就响起了刺耳的猪叫声。只见不远处那狗先叼着猪的左后腿。猪受伤后,尖叫着,回过头来用嘴拱狗。那狗见猪回头,松掉后腿,一口咬住猪的左耳,然后撑开四腿,晃着脑袋死死咬住猪的耳朵不放。猪只能在原地尖叫着,跑不了啦。我见状马上和三个弟兄一起冲上前去,将猪掀翻在地,用棒压住,准备捆猪蹄。见那狗还咬住耳朵不放,我轻轻地拍了一下它的头说:"好了,可以松口了。"它马上松了口,回头跑到金虎媳妇身边,像一个打了胜仗的英雄,还不时地朝着猪吠两声。


  我见猪的左耳朵上有两个对穿的拉长了的牙印洞,流着血。心想这狗还真厉害,再大的猪也跑不了,怪不得养猪场肯花大价钱换它呢。我们捆好猪蹄,用棒抬着走出树林。金虎媳妇牵着那狗说:"今天见着了,咱家的狗还真的能抓猪。"我说:"你牵着狗先回去,回头我上门道谢。"


  等在食堂的知青们见我们抬着猪回来了,齐声欢呼:"嗬!抓住了,今天有肉吃了!"那个高兴劲,别提了。我得意地笑了,大声喊着:"快点把水烧开了,杀猪了!"一阵忙乎后,有白有红的猪肉放在了案板上。我割下那个左耳,再割点猪肉,拎着来到了金虎家,谢了金虎媳妇说:"猪耳朵犒劳那狗,肉就你们吃吧。"金虎媳妇推让着不要。我说:"要的,要的,我喜欢那狗,它立了头功,应该犒劳它。"


  国庆节的晚上,知青食堂里一片欢声笑语。我们请来了队长、书记及贫下中农代表与我们一起庆祝国庆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下可解馋了。我特地上门请来了金虎,感谢他养了条好狗,否则这国庆节还不知怎么过呢。


  席间,狗抓猪这个话题成了美谈。细心的女伙食长建议将剩下的猪肉腌起来,细水长流,让知青们慢慢的解馋。也是,肉不能一下吃得太多,否则消化不了会跑肚拉稀的。


  那个国庆节是我终生难忘的国庆节,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条好狗。在以后的日子里我经常上金虎家去看它,扔半拉馒头喂它,摸摸它,我真得很喜欢它。以后那狗不见了,听金虎说借给别人去打猎,误将它当狼打死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没回来。金虎哭了好几天,我也痛惜了好几天。


  几十年过去了,脑子里那狗的身影还很清晰,印象还很深。每当我吃着猪肉就想起了那狗。


  作者系:黑龙江爱辉县西岗子公社富拉尔基大队上海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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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黄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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