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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述说

爬犁上的夜
2010/9/3 13:13:47
来源:作者:钱中五编辑:林云普点击数: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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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兴安岭,一片没有开发的山岭,在其间布满了阔叶针叶杂混的山岗、坡地、偶而也有几棵小白桦的沼泽型的塔头甸子、也有会布满了石砬子的山沟,但更多的是间有柞树、白杨、黑白桦,也有塔头草地的沟淌。大岭到罕达气的公路就将从这样的地形中穿过。

指挥部设在八里桥,而转运站设在新建桥,调集了近千名从上海、哈尔滨、黑河等地来的知识青年,在几十公里长的山岭中,同时上马。由于是原始林带,其中最多只有鄂伦春猎人走的小道,和林场拖拉机偶而进山走的爬犁道,山上的一切生产、生活用品、用具都要用拖拉机从新建桥通过沿着山坡而上的沟淌运上山去。

我是我们公社(三连)的财产保管员,行李、生产生活用品都用汽车拉到了新建桥,而后将在我的看管下,用爬犁运山去。我记得我们三连在十九公里三百米处,而四连在二十六公里处。没进过山的人是不会了解这山中的情况的,无边无际的山林,给我们城里来的青年一种错觉,好像这里的风景不错。白天从新建桥那两间破房子前向四野望去,一条公路(黑河到嫩江)从北往南曲曲弯弯地绕着小兴安岭的山山水水从远方而来,也同样消失在远方,到处是不知名的鲜花、绿叶,小溪流中水幽幽地清澈可以见到河底的卵石和沙土,什么都是那样的美丽,可也就是在这美丽的河山之间,在那天晚上我经历了有生以来的最难忘的一件事。

    此地的拖拉机手都是一些极为奇特的人物(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他们拼命的酗酒、抽烟,似乎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而且搭他们车的只能顺着他们,一切都由他们决定,不过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很艰苦的,有时简直就是磨难,干起活来也就没命的干。

中午,指挥部决定我们三连的行李和四连的放在一架爬犁上,一起拉上山去。一阵混乱,爬犁是装好了,可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待拖拉机手吃了早晚饭上路时,天已经渐渐地暮色蒙蒙了。一辆东方红--75履带式拖拉机拉着一架硕大的原木爬犁,上面装满了杂乱的行李和各种物资,再盖上帆布雨篷。下了公路,很快就行走在山间的爬犁道上。

六月初的小兴安岭,白天有太阳似乎天气很热,可太阳一下山,气温就急剧下降,我穿的并不多,因此感到冷,又没有添加的衣物,无耐只好扛着,后来还是看到那俩位同行者钻进了帆布雨蓬,这才提醒了我。我也跟着钻进爬犁上的雨蓬下面,以抵风寒。到此时我才悟出了一个道理,为什么这些拖拉机手都有一件油泥满布的棉衣。

天亮的时候,拖拉机开得很快,可天渐渐暗下来,到后来连几步路之外都已看不清。拖拉机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虽然拖拉机前有两盏大车灯,但也冲不破那深深的夜幕。待拖拉机到三连已是晚上八九点钟了。

在三连卸完了东西,为赶着再去黑河办点货,所以立马就随着在三连吃了点东西的拖拉机手,坐着爬犁,绕道四连,再次下山。我困了,但在爬犁上又不敢深睡,可又抵挡不住磕睡的侵袭,有时竟搭拉下了脑袋,不久又被那隆隆的拖拉机轰鸣声和颠簸所惊醒。

这样也不知在朦胧中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突然加大的油门轰鸣声惊醒,只感到油门在一个劲地加强,拖拉机却原地不动。我看见那两个拖拉机手从车斗中跳了出来,嘴中还骂骂咧咧地用手电在拖拉机身下来回的探照。不久,他就对爬犁上的另两个嚷道:“哥们,没指望啦,他妈的是个大酱缸!今天算老子倒霉了。快下爬犁,四连离这嘎嗒不远,先去那里,等天亮再说吧。”他说完从车斗中拿了棉袄就快步向远处走去 。爬犁上的两位也跟着下去了,其中一个还推了我一下,说道:“怎么,不走吗,难道呆在这儿挨冻?今天这宿是走不成啦,快去四连猫一宿吧。”说完他们俩也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我没办法,也只好下了爬犁,跟随着他们而去,可是我没有手电,又穿了一双长统雨靴,怎么也跟不上,嚷着让他们等等,他们谁也没答应,渐渐地连他们的人影也看不见了,只能看到一点点手电的光亮,我有点儿害怕了,在黑夜中跑了起来。这时四周啥也看不见,只能从脚下辨别着爬犁道,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

开始还跟得上,可渐渐地气喘了,加上雨靴几次被污泥拔掉,还灌进了水,又沉又滑,怎么也跑不快,心里又急又怕。此时的大森林,一片漆黑,要知道我可从来没经历过此等架式。我高声叫道:“师傅、师傅……”可连回声都没有。

面对着寂静的山林,我害怕、我恐惧,我告诉自己,千万不可停下,一个劲地向前跑,也不知道摔了几交,跑了多少时间,终于前面有人声了。我似乎抓着了救命稻草,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走向人声的地方。可谁能知道这里还是我们刚才下爬犁、拖拉机停的地方。

那个带头的拖拉机手对我说:“今晚上这一宿可要在这爬犁上猫着了,他妈的这四连怎么就是找不着,其实我也来过啊。”说完他就钻进了拖拉机的车斗,睡觉去了。我想,只要你们不走,我也就不怕了。

此时一股冷风吹来,身上直觉的冷,刚才是因为跑了一圈,出了汗,不知道冷,这一停下来就冷的不行。我打了个寒战,想还是到雨布下面去吧。这时我也不顾身上有多脏,也不顾雨布下面都是面粉什么的,一钻了事,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此时的太阳已高高地在天上了,可那些人还睡得很香,呼噜噜的打着鼾呢。我钻出雨布,下了爬犁,伸了几下懒腰,向四下一瞅,奇迹出现了,天哪,世间竟还有此等事情:昨晚上我们怎么也没能找到的四连营地,竟然就在我们停爬犁的地方向前不到二百米处。而我们昨晚上来回跑了一圈的爬犁道,竟还从四连的营地中间穿过,可我们硬是没能发现(当然我不能发现,实在是情有可原,因为那时我的心情太紧张,使我不可能发现)。

我赶紧招呼那几个师傅起来。他们经我这么一说,那个领头的又在那里骂娘了,“他妈的,我怎么就这么混呢,要不怎么能受这份罪呢。”原来拖拉机道在这四连的外围走了个八字圈,我们昨晚上也就沿着这八字圈瞎跑了一圈,因为四连人都睡了,也没有灯火,我们又是太慌乱,所以什么也没发现。

    

 

                                                          作者系:原爱辉县二站公社南二龙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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