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访问上海知青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频道首页 >> 旧影寻踪

旧影寻踪

一担菜
2021/9/20 8:56:14
来源:本站作者:陆亚平编辑:林云普点击数:209
保护视力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河白(默认色)
     


瑞士琉森湖。游船划破蓝天白云的宁静,微风吹来阿尔卑斯森林的清新。极目远望处处美景如画。忽然,身后传来浓浓的乡语乡音。

“你哩阿是无锡人?”我上前问道。

“正是,无锡八士。你是?”

“无锡东房桥”

“东房桥啥人家?”

“老底子格药材店”

“哦,陆先生药材店格‘咽痛散’来得个灵,喉咙痛一喷就好。”

爷爷当时早已去世30多年,竟然还有后生小辈记得他的药材店和“咽痛散”。

那一晚,我又梦见了家乡,梦见了爷爷……

爷爷的药材店是我童年的乐园。那柜台上沉甸甸的檀木算盘、小巧玲珑的戥子、叮铃当啷的研钵、弯月型的碾药槽,还有锋利的小铡刀,都是我儿时的玩物。那排满抽屉的高高的药柜里,更是五花八门,什么芦根、甘草、车前、枸杞子、南瓜子、桔子皮、冬虫夏草,什么蝉蜕、龟壳、蜈蚣、壁虎、地鳖虫、鸡肫皮。在最高一层我够不到的地方,爷爷说是人参、雄黄和砒霜。篓子里还有活的癞团(蛤蟆)。爷爷高兴的时候则会拿出冰糖红枣给我解馋。

爷爷做生意是认真的。每当有顾客来,他先接过方子默读一遍(那方子都是端庄工整的毛笔字书写)。然后就抓药、称药、铡药、碾药,再把药引子一小撮一小撮归整包好。他一边忙活,一边扯着大嗓门关照病家如何煎药、如何吃药。最后,当他把药交到病家手中时,药包打得整整齐齐有棱有角。看他工作真是一种享受。

有些病家来抓药,药配齐包好了,钱却不够;有些病家干脆就没有钱,但爷爷照样给药。有时方子上的药店里没有,他会告诉你上某店找某先生。而对于那些来路不明的糊涂方子,即使有钱他也不会随便发药。他总是说,顾客是衣食父母,抓药关乎性命。爷爷的生意远悦近来,财路却从不发达,仍然要把三个儿子送出去“学生意”。

后来,公私合营了,小药铺从东边爷爷家搬到了西面的卫生所。再后来,爷爷退休了,祖母又去世,爷爷变得很苍老、很孤独。

那一年,我回老家省亲。早饭后与爷爷聊天,聊着聊着,他窝在破藤椅里打起了盹。忽然,一个老汉,和我爷爷一般年纪的老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身边摆着一副担子。大黄狗在旁东闻西嗅,狸花猫对它弓起了腰背。“陆先生”,他大声唤道。爷爷微微张开眼帘,打量着来客,浑浊的眼神露出疑惑。“陆先生,侬弗记得我啦?我从XX庄来。”据我所知,XX庄距此十来里地,要走一个多小时。爷爷还是疑惑。“侬真是贵人健忘,跑解放前头,儿子生病,我来买药,没付钞票,今朝我来还账了。” 说完,他把担子挑进门内。鲜红的番茄、嫩白的肥藕、碧绿的青菜、弯弯的豆角、胖胖的茄子、脆脆的黄瓜,还有鸡蛋,放了满满两箩筐。手里还拎着两条鲜活的鲫鱼。我的心头呼的一热,解放前到现在二十多年呐!我再次打量这老汉:隆胸虎背,被岁月风霜刻出深深皱纹的黑红脸膛,树皮一样粗糙的手不安地挠着头,头发稀疏花白,却根根竖起。“哦,是你哇!”爷爷像是想了起来,“你老小还好伐?”“好、好,托陆先生的福,孙子、孙女都读书了。”“这位后生?”“是我孙子,从黑龙江来。”老汉冲我咪咪眼,算是打过了招呼。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慵懒,照得老人的皱纹更深、眼睛更浊。一壶茶、一支烟,多少奇闻轶事、名人掌故。两位老人,一个住镇上,一个居乡间;一个是卖药的,一个是种田的。他们或许有过一面之交,或许根本不相识,但他们身上的某种情怀,却令他们相谈甚欢。谈着说着就到了饭点,爷爷留客用饭,老汉欣然应允。不一会,婶婶就把老汉挑来的菜蔬鱼蛋做好端上。爷爷平时只喝黄酒,这次却要我到街上去买洋河大曲。两位老人相对而坐,自斟自饮,从三国说到水浒,从刘伯温聊到长毛,又从“换民国”“八一三”讲到“跑解放”。

“侬老太婆呢?”老汉问道。

“生毛病走落哩。有趟子伊包白毛猪肉馄饨给我吃,被我甩到河里。伊拿我的红烧黑毛猪肉也甩到大河里。”

“侬还想伊么?”

“想,哪哈弗想?”

日头西斜,酒足饭饱的老汉,打着响嗝,挑着空担,拖着长长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上路回家。

那天,爷爷过得特别的快活。那一天,也永远留在我的梦境之中。

窗外轻拂温絮的晚风,异乡的月光洒落异乡的大地……

2021919日改写


 

发布评论文章评论(0)
共1页,当前为第1页[最前页][上一页][下一页][最后页]  转到
发表我的评论

验证码:
主编:黄建华
联系我们 | 网站留言 | 关于我们 | 版权声明 | 管理登录
Copyright 2003 - 2010 版权所有 http://www.shzq.net

沪ICP备06030951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