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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影寻踪

老蔡的抱怨
2010/4/11 0:00:00
来源:浦江情作者:马苏龙编辑:紫岩点击数: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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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手机里收到一个未接来电。回拨一听,原来是老蔡,赶紧向他问好。老蔡说:“跟你好长时间没联系了,打你座机电话老也没人接,早听你说单位要搬家,搬没搬地方?想来看看你。你儿子什么时候结婚?不要瞒着我啊。”


  我一听,顿感汗颜。老蔡说得这两件事确实没有及时告诉他,也确实不忍心告诉他。不告诉的理由,说来话长,……


  老蔡名叫蔡传忠,男,1951年生;六八届,1969年5月到黑龙江省绥滨县290农场四分场下乡。刚下乡时因近中苏边境,农场为部队建设兵团建制,故蔡传忠还是个兵团战士。后农垦系统改制,属省农场总局宝泉岭农管局。蔡传忠不属什么英雄模范之列,而实在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兵团战士,后称为农工。


  我与老蔡认识,纯粹是在十五年前的一次偶然。因我单位与当地街道是文明共建单位,1996年春,单位组织职工到社区,由居委干部带到一些病困群众家中慰问,我与三个青年同志为一组被带到老蔡家。一进老蔡的家,大家都惊住了。这是个十六平方米一间房(老式公房,四户用一个卫生间,外走廊支个煤气灶,就是做饭的),在这屋里住着老少三代八口人,分为三户。老蔡的父亲与其小弟(时年38岁,未婚)为一户;老蔡三口之家一户,还有大弟三口之家。屋内全是六七十年代的破旧家具,唯有一台21吋的彩电架在五斗厨上像回事,但老蔡看不到,因为他是个盲人!黑龙江省残联发给他的证书为一级残盲,老蔡说在眼前就是烧电焊,也看不到一丁点火花。


  细问原委,原来下乡后因老蔡踏实肯干,在连队任粮食保管员。每年秋收,康拜因成车成车将收割的小麦、大豆、玉米等农作物一拉到场院,不仅要负责晾晒、清杂,还要随时关注天气,稍有不测,马上组织收藏,这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工作。1981年的麦收季节,老蔡一点都不敢含糊地连续在场院忙碌了一个多月,突然眼前一片发黑,到场部医院检查,由于劳累过度,眼网视力神经受损。久病未好好治愈,先是患上了青光眼,后来眼神经完全萎缩,双目失明已经十余年了。老蔡1979年与当地一四川籍女青年结婚(女青年的亲戚是开垦北大荒的转业军人),生一儿子,儿子于94年按知青子女政策返沪,就读初中。老蔡因长期病假,无法劳动,且想子心切,不得不将全家人包的土地(农场已实行了土地承包制)交于农场,回上海与老父亲及兄弟挤在一起。


  我递了一根红双喜烟给他,问他有什么困难。他一边很享受地抽着(看到桌上有一包大前门),一边说:我现在一个月有191元的病假工资,隔两三个月寄来;街道看我们困难安排爱人小刘在社区旅社打杂,每月有300元;儿子在中学尽管学习不是最好(原来学习条件与上海没法比,一时学习比较费劲),但热心学校的公益活动,学校这学期给他减免了部分学杂费,还免费供应一顿午饭;我们夫妻俩都没上海户口,但街道还是每月给24元的粮、油实物补贴,现在生活还可以,比俩年前刚到上海时强多了。就是居住差点,晚上睡觉要打地铺,我们回来给弟弟也添了不少麻烦,这一家本来就住得很紧了。


  我不禁对这位不怨天不怨地对这般命运如此安详的兵团战士肃然起敬!忙不迭地将豆油、大米、白糖及200元慰问金交给他,又自掏了200元钱给小刘。三个小青年一看也要掏腰包,说自己买件衣服、买双鞋都要几百元钱,这钱想不到可以解决人家近一个月的生活。我没让小青年掏钱,告诉他们重要的是记住这代人还有如此的艰辛和困难,那比啥都强!


  过了几天,我又上老蔡家,告诉他你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办病休,并可按政策将支边支内职工退休户口迁回上海。老蔡感慨地说:“我们农场不到60岁不给办退休,哪怕得的是癌症的也不办”。也许是我在黑龙江省从事农业、农村工作20多年的情结,不由地对他说:“农垦系统我不熟,但可以试试到黑龙江省政府驻沪办给你联系”。隔几天,我到了省驻沪办,请他们能不能发个函给农管局,理由是,咱们不管咋地活囵囤地回到上海,老蔡不仅将青春献给北大荒,还把明亮亮的眼睛撂在了黑土地,咱要能尽力就积积德吧。沪办的同志挺给我面子,说那就叫他写个申请,街道出具证明,我们试试吧,具体办理只能由农场解决。结了,就要这句话!


  回来后让老蔡按程序写申请、出证明,送到驻沪办当日就发函给宝泉岭农管局“请你局按政策给予解决为盼”。我本来是拉虎皮扯大旗地试一下,没想到隔月许,农场果然回函,告知到年底给予一些特困农工(含老蔡)办理病退。老蔡闻之,大喜,谓有盼头了。


  不料,年底前原场长调防,后任者一时不到位,又拖到97年底。又不料98年开春,一场特大洪涝灾害袭击全省,农场被冲,大家忙着抗洪救灾,此事又拖了下来。一直到99年8月,病退申请才批了下来。我拿着材料帮老蔡到派出所去办迁户口时,想不到公安部门还有一套程序,要重新鉴定残盲、要结婚登记证等。只好抽时间带着这哥们到第一医院分院重新鉴定;老蔡与小刘又到照相馆端端正正照了相,再寄回农场补办结婚登记证。等把所有手续办完,送到派出所时是1999年10月中旬。派出所告知,截止到1999年9月30日凡男不满60周岁、女不满55周岁的支内职工退休回沪一律停办。这意味着老蔡还要等十几年再可迁回。这可咋整!老实说我并没有“不放弃、不抛弃”的理念,但也许真是苍天有眼,我就在派出所多待了十来分钟,碰到一曾下过乡的公安警官,跟他一叙说,他马上与户籍警说,“申请不是在99年8月吗,当时只不过是手续不全,补齐了不就行了,在原政策之内”。户籍警立马受理,同时告知,入户要层层核批,耐心等待之。这可把我乐得直蹦高,老蔡那就更不用说了。2001年8月户籍警把入户证明亲自送到老蔡手中。虽说时间长了点,但毕竟成了!


  自96年帮老蔡奔走起,与老蔡一起下乡的兵团战友也逐渐知道他的困难。同一连队有个知青范海英办了一公司,邀老蔡搬到公司住,白天老蔡妻子小刘为大家烧饭,公司給劳务费;晚上叫老蔡接电话,也给予补贴。这大大减轻了老蔡的困境。同时在黑龙江农场方面的联系,连队的哥们姐们都尽力相助。


  按理说,故事讲到此也该“收秋”了。不料,2003年6月间,小刘搀着老蔡又来找我了。原来他的原居住地逢地铁m8号线站口,整幢楼拆除动迁,而他的户口没落在原居住地,此次动迁安置没有份!这几年老蔡家里发生变化,父亲去世,户主改为小弟(大弟已搬走),当时老蔡要落户,小弟有私心不让。无奈之下,找了一夫妇盲友请求帮忙,结果落户于盲友唐赵龙家。而动迁安置是以户口为主的,故老蔡原住处只安置其小弟。这回我可没辙了。与其小弟理论,你算那头蒜;派出所也是户主同意才可迁入的,程序没问题。时隔几日,爱辉知青联谊会到我处相聚,我将此事叙说给在报社工作的会长(资深网友:七里夫子),夫子兄时任采访部主任即联系报社刘昕记者,吩咐采访。第二天周日,刘记者马不停蹄地采访了老蔡、老蔡的小弟、为老蔡提供住处的范海英、盲人夫妇、动迁指挥部等,于2003年6月30日在《新闻晚报》“人间真情”栏目发表了“他‘看’得见光明”,报道说“记者看到了这样一本特殊的户口簿,第一页户主:唐赵龙;最后一页:姓名,蔡传忠;户主与户主的关系:非亲属……”。报道发表后,反响极大,他的弟弟深受促动,毕竟是同胞手足;范海英开车带老蔡到派出所,所长二话不说开具了老蔡下乡前的原居住地证明;动迁指挥部根据证明,安置给老蔡在宝山区月浦六村一套40.1平米的房屋。当动迁公司经理亲自驾车把老蔡一家拉到新居时,这老哥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抚摸了一遍!一年后的2004年6月30日刘记者发表了“他看见了光明”的跟踪报道,叙述了老蔡的欢欣。老蔡数次来电要请请夫子兄、刘记者,没有他们的“忽悠”,也没有这样的好光景。我与夫子兄一谈,夫子兄说应该我们请请他,正是老蔡这段不平凡的磨难,才使我们有了积德的机会,感谢他都来不及呢。您看这事整得,谁“忽悠”谁啊!


  老蔡自搬到新居以后,年年过节都由小刘搀扶到我处来串门,同事们先是好奇后又熟悉了这位盲友。2007年夏,老蔡的儿子蔡海龙结婚娶媳妇,老蔡邀请我一定要参加,我如约以赴。那天婚庆办得喜气洋洋,我说:“老蔡啊,甭看你啥也看不见,但今天你是最亮的闪光点”!老蔡当时与我约定,如我儿子结婚他也要来捧捧场。……


  我确实没有告诉老蔡,办公地去年已搬迁,但离原有的交通线更远,老蔡从宝山区要来更不便;我儿子三月初办的事,因现在的人情债太重,也没敢请老蔡。当初老蔡的儿子结婚,老蔡夫妇只为他儿子添置了床上用品和厨房的锅碗瓢盆,这已经尽了老蔡的最大能力。


  对老蔡的问话,我的任何回答真的很苍白。老蔡知道后,马上在电话里抱怨地道:“老马,你真的不够意思,你是把我忘了还是怕我还情?咱这号人绝对不是‘周立波’!”…“当初如不是你们这帮哥们不抛弃、不放弃我这‘黑(龙江)瞎子’,也许我都活不到今天!前几年你们发行《那山.那水.那嘎达》(主编黄建华,即[南人北相]),那都是讲黑龙江知青自己的故事,说好要告诉我参加发行仪式,我虽看不到书上一个字,但就是想来感受黑土地的气息,感谢知情朋友对我的关心和温情,结果把我拉下了;我都不说你!你现在这事儿办得……。”…电话那头老蔡抱怨情绪很激动,他妻子小刘接过电话对我说:“老马,老蔡确实很生气!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抱上孙子啦。老蔡常跟我念叨,如不是你们还有那位刘记者(刘记者采访过他们好几回),我们真的不知道现在睡在哪里。还孙子呢?!”


  我一听他们都抱上孙子了,忙问:“孙子有多大了,小两口上班谁看护他?”抱怨归抱怨,一提起孙子来,老蔡说:“已经有十个月了,现在有了孙子我们变成‘孙子’啦。儿媳妇在宝钢的下属单位食堂工作,每天五点半上班,儿子七点就要走,我们六点赶到儿子家伺候小孙子,晚六点才回去。告诉你,好几个月前患了小中风,手不太利索,现在每天抱孙子,手脚全缓过劲儿来了。你说神不神。”我说那你是托了孙子的福,现在日子过得咋样?老蔡告诉我:“我户口是办回来了,但必须到明年满六十周岁才办退休,农场就这规定。现在每月发300来元病休工资(不是退休),但是街道每月补贴近700元;小刘退休工资850多元,上海有规定,支内职工退休工资不足1000元的,补到1000元。老两口每月有2000来元,可以拉!”


  如果说我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老蔡这位黑兄盲友,不禁对他不怨天命致意尊敬的话,那么今天对他磨难之后能享有天伦之乐,更加为之分享喜悦。

 


  老蔡最后在电话里特意嘱咐我:“当初《上海知青网》上发了我的报道,给我这瞎子挣了不少脸,给亲家那头增加了相当的信任感。他们在婚礼前认真看了以后,非常感动。亲家不在贫富,重在人品,重在对生活的积极态度,要不那小媳妇也不会跟着咱儿子。你帮我谢谢《上海知青网》的兄弟姐妹,我现在过得挺好。我抱上大孙子了,你要不上网讲这事儿,我还要抱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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