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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影寻踪

八月寻梦——40年重访黑土地之小村寻梦
2009/9/3 0:00:00
来源:作者:林云普编辑:黄建华点击数:1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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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2日,重访的另一个重头戏,也是我此次重访的真正目的——回访当年插队落户的小村庄。

 

早晨,大大小小三辆车在旅馆门口等候,当年一起在大田里滚泥巴的上海知青、黑河知青、回乡知青相约一起回村。这是在昨天晚上已经约好的。

 

车上有好些个老乡都是一大早跟着大客车,从村里到黑河来接我们的。车从黑河出发途径卡伦山、外三道沟到爱辉。经过爱辉镇的时候,满友家的胜茹指着左侧的一排老房子说,这就是老的公社大院。我问,江边的那个由爱辉人民公社的牌楼还在不在?她说,在!于是我要求司机师傅停一下车,去拍几张照片。这一段的江边有一段江堤已经建好,江堤上有黑色铸铁的花型立柱挂着垂悬的铁链,很漂亮。

 

牌楼前的这一段正在施工堆满了泥土。对于这个牌楼,我依旧是新鲜而陌生。我甚至第一次知道,这牌楼是爱辉旧海关遗址,第一次知道沙俄的军队就是从这里踏上爱辉这块土地。对于爱辉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记录着中国人耻辱的《中俄爱辉条约》在这里签订,只知道有一个魁星楼遗址,有一棵见证历史的老松树。我不知道爱辉城在当时是黑龙江沿岸最大城镇,更不知道爱辉的名称源于爱辉河。不知道这是清朝第一任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的驻地,更不知道这里曾经出过9位将军。不知道这里曾商贾云集,繁华一时,更不知道这里曾有十里围城。说来很是惭愧。在爱辉生活的那些年,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面对过它!我的心被一条黄浦江一个外滩装得满满的,被回家的念头装的满满的。对爱辉的风景从来不曾欣赏,对爱辉的历史从来未曾关心。

 

拜谒了爱辉牌楼,车继续上路,爱辉镇到西三家子已经不远了。车在公路上飞驰,阳光下,绿色的大豆已经齐腰,金黄的小麦已经成熟,高高的玉米已经结穗。不一会,有人指着前面的一片闪着银光的屋顶说:看,那就是西三家子!哦,久违的西三家子,红墙铁瓦的西三家子!绿茵簇拥的西三家子?

 

记忆中的西三家子村的地势稍洼,村庄南面有大片的白桦,北面有大片的松树,东面有浓密的灌木,西面有乔灌混合林。村中,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泥墙草顶的农舍整齐排列,家家小院的柞树篱障整齐划一。总之这个五十多户的小村庄是被绿树环抱着的。七十年代爱辉县的一位宣传部长到西三家子村后,曾即兴作诗:前有桦树后有松,一条小河流村中,笔直马路光又净,家家户户讲卫生。从这四句诗(更准确地说是顺口溜),你可以想象到那个整洁宁静的小村全景。而在我的梦里,这个黄泥墙茅草顶的西三家子则幻化为了一片金黄……

 

40年过去,小村发生了巨变。老牛孤独地和鸡鸭为伴,马儿成了家养的宠物,胶轮车成了点缀小院的摆设。老畜牧场的地基上立起农户的砖房,马群、牛群、羊圈、猪舍没有了。场院、粮仓、机耕队,这些原属于集体所有的财产消失了。村里有农机专业户,几乎家家院里都有小手扶,甚至有的开上了汽车。眼前的西三家子村,泥墙草顶的房子几乎绝迹,家家户户都盖上了明亮的红砖房。村里的砂石路也被政府拨款所建的四通八达的水泥路替代。村里甚至还建了两个凉亭,上海电视台随访记者对我的采访就是在凉亭中进行的。

 

从住房和各家院子里的农机看,西三家子村的村民现在更富有了。村中有公共交通车通过的正街两旁很整洁。水泥路面,两边有整齐的排水沟,住户的墙面刷的雪白,围墙外红色百合花正在怒放。但是离开正街,其他的公共场所就显得有点脏乱,凉亭周围杂草丛生。通往各家门前的水泥路两侧,边沟里堆着碎砖长着杂草。

 

村干部说,多年前村里的管理非常好,公益事情分派到各家各户,村民的公共活动场所建设由大家一起出钱出力共创共建。为此,西三家子村还被评上了黑龙江省文明村。但是,后来有人上告,上面下令不许“乱摊派”。于是,村干部的心凉了。村干部们对我说,我们知道村务管理对村庄建设的重要性。现在上级拨给村里的经费远远不够村务管理的开支,村民们又不愿意为村里的建设、管理出钱出力。

 

农村生产方式的改革使个人富裕了,但使人们的集体观念淡薄了,这是包产到户后的一个问题。如何为富裕起来的农民提高生活质量、改善居住环境,应该是新农村建设的一个课题。政府的话对农民很管用,应该鼓励和支持村级组织发展集体经济,提高自我发展建设的能力。倡导建立以村组和农民筹资投劳为主,政府补助、部门扶持、社会捐赠相结合的体系,共同推进村级公益事业建设。

 

现在村里有住户124家,比30多年前增加了一倍多,有一半的住户是外来的。村里共有土地421晌,比原来多了,但这增加的面积是开垦草甸、砍伐树林得到的。也许盖房子再不用苫房草,也许土地比白桦林更重要?农民注重的是眼前利益,要达到“可持续发展”的境界,还有距离。谁不想过好日子呢?农民的指望就是土地!

 

由于草甸子面积的大量减少,没有了涵养水源的湿地,村中的小河——黄泡子快干涸了。7、8月份正值北方的雨季,但小河里的水少而浑。想起我们曾经在河边洗衣、洗澡、嬉戏的日子,心中不免有些悲凉。北边的松树林虽被高速公路分成了两半但还在。松树的树干都不很粗,显然树龄不长,也许我们当年种下的树已经成材,被用作了那些新砖房的栋梁。“前人栽树,后人盖房”,也没错。

 

当年知青点房屋还在,红砖墙依旧鲜艳,只是从凹凸不平的房脊可以看到这房子已年久失修。听说知青走后,这房子一直空着,院子荒芜着,这几年被村里借给一家农户当了仓房。主人家在北面和东头的红砖墙外面漫上了水泥,也许是为了防止渗漏?南面墙上当年用白灰刷上的“愚公移山”的字迹还依稀可辨。蓝色的窗棂不见了,被横七竖八的板条代替。黑洞洞的窗前堆着腐烂发黑的麦秸,原先宽阔的院落成了人家的菜园。知青点北面的小学校也已经迁移。还好,今天我们来了,假如再晚一点,这红砖房也没了。村里已经把这块宅基批地给了一家农户。但是,知青点南面原来推门可见的,那片夏季树冠碧绿冬季树枝殷红,树身洁白美丽的白桦林已无影无踪。这让我失望极了!

 

从上海出发前,我们中小学期间家住一个新村,下乡住在一个宿舍的五姐妹有个约定,要寻找到知青点,在知青点前,按照我们当年拍下的老照片上的站位重新拍一张合影。拍照时小高说,当年我们是笑着的,今天我们也要笑着。一张黑白一张彩色,两张照片的间隔已有整整38年,令人感慨万千。往事如烟也好,人生如梦也罢,历史也许不会重演,但好景决不会再来。我戏言:还好,38年了我们还都活着!当年少女不知愁,笑对镜头,如今银丝染双鬓,笑面人生!

 

如今的西三家子村,当年的不少老住户都离开了村子,有的在爱辉镇落脚,有的在黑河市工作。村里的老人已经不多。我这次想见到且能见到的只有关玉锁队长和阎吉春队长了。我们的车辆进到村头,远远的的看见路边站着一位佝偻着身体的白衣老人,文仙说,那是阎队长。我们立刻赶了过去。

 

一帮女知青叽叽喳喳地围着阎队长,报着自己的姓名,阎队长笑了。年轻时阎队长脸色黑红,身板挺拔,长着一口龅牙。夏锄时,领着我们下地,总是一肩扛着锄头,一肩挂着大褂。以前的阎队长见人不笑不说话,眼前的阎队长嘴瘪瘪着,发不出声音。前几年,老人家得了中风不语,腿脚也不方便。许是就不大见阳光,老人家脸色略显苍白。阎队长的老伴却依然记忆清晰地说着一件件知青往事。她急急地向大家打听林兰新,当大家把林兰新推到老人面前时,老人哭了,她说:“我以为你不在了。那年,你从大罕公路回来,身上长满了疮,发着高烧,是我家老头把你送回了上海。现在你挺好吗?”这一席话,说得林兰新泪如雨下。

 

从阎队长家出来,我们去看望关队长。

 

当年,是关队长到北安县招待所,把我们接回了西三家子。从那天开始,他时时把我们上海知青放在心上。在到达小村的最初几个月里,关队长就像一位“保姆”,每天天刚亮就来到我们的住处,点炉子烧火墙,劈柴挑水,烧火炕。待到我们起床,炉灶上的几口大锅已经烧好了热水,供我们洗漱。老关是我们到西三家子后,教会我们生活的第一人。是他让我们从打水、挑水、劈柴、烧炕、点炉子开始,慢慢学会了在那片苦寒之地上独立生活。

 

如今,关队长已经七十多岁,耳朵也已经有点背。但提到我们每个人,他马上能说出每个人的性格特点,能力表现。我的名字他已经记忆模糊,但一听到“小林子”,老人家马上说:“哦,小林子,有组织能力,能干,鬼!”呵呵,听到这个评价,我这个一向自信不足的人忽然有了点自信,原来,36年前,在关队长的心目中,我还不算赖。回访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否则我一定要问问老队长,这“鬼”当什么讲。

 

还有一位老队长蒋维新队长,当年我在队里当出纳员住在他家里。蒋队长和善,眯缝着眼好像老是在笑。他不止一次地侧着头,爱怜地对我说:“唉!你们这些孩子真不易啊!”记得有一年冬天,我感冒咳嗽转成了慢性支气管炎,晚上咳得无法入睡,深夜2点了,我还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老队长打开灯,披衣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水杯倒上开水,把他托亲戚从黑河买来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止咳药端到我面前,嘱咐我服下……那一刻,我似乎看到我的老父亲站在面前。这一幕情景,一直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想再当面对他说声:谢谢!但是,蒋队长已经不在了。

 

中午,小李支书腾出家里的仓房作“宴会厅”,村里的欢迎酒席摆了十桌,招待回乡的上海、黑河知青。炖江鱼、血肠酸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香喷喷的菜肴摆满了桌。大家戏说,这在30年前,就是过年也吃不到这么好的菜!今天,老知青们回村,放鞭炮、摆宴席,村里就像过大年。从黑河市政协退下来的原村支书吴国斌随我们一同回村,在村里的欢迎宴席上,饱含深情地念出了他的诗作:

 

纪念下乡四十年,欢迎知青回访团。黄浦江畔来佳客,黑龙江边叙旧谈。

悠悠岁月华年逝,昏昏梦绕回从前。红花伴你陌生路,父母招手泪未干。

主席挥手我前进,列车载你离江南。广阔天地练红心,塞北山村学种田。

战天不怕荒山冷,斗地何惧冰雪寒。黑土洒下知青汗,青春脚步种田间。

苦辣酸甜都尝遍,摸爬滚打志更坚。忆昔当年同甘苦,如今生活比蜜甜。

改革开放风送暖,山村旧貌变新颜。茅舍泥房全不见,白瓦红墙新家园。

出门就是水泥路,进城客车当日还。喜看农民种地乐,不交地税还补钱。

合作医疗真正好,村民看病给报销。老农六十也退休,国家开支能养老。

目睹巨变心欢喜,两地心系天地宽。八千里路情未了,留得思念在人间。

金秋时节同相会,故乡美酒人不醉。擎杯在手共祝福,福寿安康永富贵。

 

吴书记的诗句词语朴素情真意切,从40年前知青下乡到改革开放小村巨变,是一个高度的概括和总结。此时此刻,在杯盏交错中,浓郁的乡情涌上每个返乡者的心头。无论是知青还是老乡。

 

午后,我对小李支书说,我想去看看麦田。小李支书说,行,我让车送你去,带上锄头镰刀,你们可以在地里照照相,回忆回忆过去。有汽车送到地头,同学们跟着凑热闹。村西头的大豆地头,一帮人拿着锄头、镰刀摆泼斯照相。我让人领着去看麦田。这不是我曾守望过的那片麦田,那片麦田在村东北,这块麦田在村西,它的主人家姓王。麦田面积不大,一眼可以看到边缘,麦子已经金黄,即将收获。我说:这块麦田不大,别地儿还有麦田吗?领路的年轻人说:现在种麦子的不多了,都种大豆,大豆卖价高。我问:水稻呢?答:水稻也不种了,种水稻管理麻烦,太累!又问:现在种大豆还铲地吗?答:现在种地轻巧,种地、收割都用机器,除草撒除草剂。撒完除草剂,用拖拉机耥一遍就结了。现在当农民不像你们下乡时候那么挨累啦!

 

农村经济改革给农民带来实惠不言而喻的。分田到户后,村里平均一家二、三垧地。国家不再派公粮,只以经济杠杆的作用,引导农民实施农作物种植。农户们根据农产品的市场行情,自主决定农作物的播种品种和面积。因此,在这里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滚滚麦浪已然不见。也许再过若干年,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农业集约化的实现,会出现新的农庄。那时,在大型农机普及的黑龙江农村,一定会再现那连到天边的一望无际的滚滚麦浪。

 

村西有一条便道,直通前几年新建的202国道——黑大高速。沿着便道,车把我们载到了松树林旁。这条高速公路由南向北从松树林正中穿过,把松树林劈成两半,也把从西三家子到松树沟的公路截为两段。从松树沟到西三家子的这条路是沙石路,当年是一条从江边延伸到山里的二级战备公路,40年前,我和我的同学离别上海四天之后,顺着这条公路来到西三家子村。36年前,我又顺着这条公路离开西三家子村,开始求学之路。当我离别西三家子的时候,曾在心里轻松愉快对它说:“永别了!此生我不会再踏上这条通往你的路!”

 

36年后,2009年8月12日14:00,我重新踏上了这片广袤的土地,站在40年前来时的土路边,一时百感交集。黑土地,我依恋过你也怨恨过你。依恋,因为你是我人生落脚点;怨恨,因为你曾让我感觉前途渺茫。今天,我双脚稳稳地站在这片大地上时,我突然明白,我真正是在黑土地上长大的,是黑土地把我培养成人。我在黑土地上学会了生活,学会了劳动。我在黑土地上获得了重新上学的机会,学到了专业知识,有了专门的技能。是黑土地的哺育,才使我能在1995年被我的家乡——上海以“人才引进”的方式接纳。

 

西三家子,我人生的起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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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们一起下乡的住在一个新村的同学,相约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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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黑河通向内地的唯一一条公路,如今拓宽成了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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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爱辉公社,如今的爱辉镇所在地。牌楼是原清朝爱辉海关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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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的畜牧场在包产到户的改革中消亡。各家田间作业用农机,牛、马差不多成了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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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知青点还在,只是成了人家的仓库。据说明年将被拆除,这块宅基地给了一户村民。



于2009-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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