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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黑龙江

北大荒的酒
2012/6/20 12:36:36
来源:上海知青网作者:唐晶海编辑:楼曙光点击数: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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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的一个初夜,我从上海虹口匆匆赶到位于浦东商城路上一个优雅豪华酒店,这是一席由《黑土情》杂志社的外联部主任张传榜的宴请,他的同道刘素贞老师和发行部的毛永泽、读者服务部的刘业民等部门人员参加,专门为我设立的一席既丰盛又充满情感的接风晚宴;让我这个远道来的黑龙江建设兵团的宁波籍的老知青倍感惶恐和惊喜。我和席间的许多人虽是素未相识,但今年二月份的一次龙商联谊会活动的参加,使得我们这些曾在“北大荒”建设中,战斗在各个兵团农场的称之为“荒友”的人们又成为一群挚友。

  战友相逢举杯难免,席间传榜大哥拿出一瓶由他已珍藏了多年的“北大荒”牌十年陈白酒;这是我们北大荒农垦酒业集团出的精品,也是我多年梦寐以求的好酒。酒瓶开启,酒香四溢,难得精品,难得盛情。常言道:故友相聚,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破天荒地开了戒,一杯美酒下喉,把我的思绪立时带回到了四十二年前的那个元旦……。

  那是我来到黑龙江建设兵团三师三十二团的第一个冬天,恰巧的是我所在的基建排被派遣到远离连队的深山里挖山采石。隆冬的北大荒,酷寒至极,生活环境和条件远比我们想像中更为艰难。我们全排三十多位来自北京,上海,哈尔滨,宁波和佳木斯的知青,每天的伙食只是难以下咽的窝窝头,喝着斧子都砍不动的冻萝卜和冻大头菜熬的汤,没有半点油水;尽管每天繁重的体力劳动消耗着我们宝贵的体能,但旺盛的斗志却没有让我们失去信心和希望;我们天天日出上山,日落回营,住在极为简陋的土棚子里战天斗地。尽管艰苦的环境磨砺着我们的身躯,但大家都是没有怨言,在困难的条件下依旧互相帮助,互相激励。那是常人难以理解和忍受的生活极限,也是用语言都无法表述的苦难经历,正是这样的生活环境和条件,却让我们战友之间的友情,无论男女都升华到了极致,那时的光景让我们今天的回忆都感到难以忘怀,却又情意浓浓,历历在目……。

  正好元旦到了,本有一点点的配给年货从连队送来,那也只不过是二版冻豆腐和几斤豆油,这是给我们远在连队之外的小部队一点犒劳和安慰;也正是这些年货让大家已经是期待已久而乐不可支了。可出乎意料的是头天晚上竟让居住在营地附近的一个“娄阿鼠”席卷而去,竟无半点所剩!失望之余,大家还是及时调整心态,就当没有这回事一样。因为这根本别无选择,当然,大家的心都是跟屋外檐下的冰坨一样澈冷澈凉。

  晚上了,这是大家共同庆典的时刻,我小心翼翼地拿出前几天好不容易从团部买回来的一瓶“北大荒”白酒,显然这瓶酒的装潢在当时的条件下比起现在的这瓶精品实在是相形见拙了,又拿出家里邮来的尚还“幸存”的几条东海炸鱼干,尽管菜碟里空无可取之物,但满锅的汤和这瓶“北大荒”酒,此时此刻已是绝对的奢侈了;我和排里的几个好友和老乡凑在一起,共同分享那称之为“山珍海味”般的美餐。

  “北大荒”的酒,醇厚性烈,几巡下去心胸炽烈,热流在我们每个人的血管涌动:理想,前途,希望,追求,艰难,彷徨…….;这些我们还来不及思考的问题都交集在大家的酒杯之中,几杯下去,大家的眼眶渐渐地湿润了。我平时不胜酒力,然而这一夜竟然半杯白酒下去了;人在恍惚之中,但心志却格外地清醒。我知道,这里的生活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刚拉开的序幕;屈服吗?退缩吗?不!这不是我们新“北大荒”人的性格,是战士就得有血气,是铁汉就得有刚强,如同这杯中的酒,它的香气凝聚了我们的意志,它的烈度构成了我们的决心。就这样,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竟在北大荒的一个小山沟里,用这一瓶酒度过了第一个新年,一个难忘的新年,那一日正是一九七一年的元旦。

  几十年过去了,我们终于结束了十年北大荒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故乡宁波;然而“北大荒”的情结在我们这群老知青的心里始终挥之不去。我因着合资企业的公务常去佳木斯这个远东的边陲城市,这是我们当年建设兵团司令部的驻地,也是“黑土地”的象征,对我来说更充满深厚的情意。每次到达那里,我总希望寻到一瓶我梦寐以求的“北大荒”白酒,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终无所获。其实,因为健康原因,我早已戒酒多年了;尽管如此我竟然养成对酒的收藏习惯。近十五年来,我奔走在中国和欧洲这两块大陆之间,每次入境时总要把自己中意的各国美酒带几瓶回来,不断陈列到我的精致的酒柜之中,把它当作酒文化的展示和象征,而且也赠送给我的老战友的后代在喜庆之时作为摆设;所及之处,让所有凡来访过我寓所的北大荒战友们无不羡慕不已……。

  让人遗憾的是,至今憾缺的仍是我心中的那瓶酒-----“北大荒”;那瓶在寒冬的新年里让我们难忘的“北大荒”酒,我至今还记得它的香气,还记得它的醇味;四十多年过去了,它一直是我的怀恋,是我的励志,是我的追求,也是我的仰望。

  酒有价值而情谊无价,这浓烈的酒香又一次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无论你在南北东西;这抒发的情怀又增添了我们乐于向上的心志。那一晚,这瓶酒又让我们这些兵团老战友成为醉心的相聚;尽管这是按着老规矩,按着那种朴实的语言和最简单的表达方式:谨以此酒-----再一次释放出我们北大荒战士铸就的能量,释放出无私的奉献胸怀;而那永恒的战友情谊,随着滔滔远去的浦江流水,奔向无疆的海洋……。

  2012.06.18

  写于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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