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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集

芝山记事

2010年08月27日
来源:作者:顽石编辑:点击数: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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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 树 之 谜

  一九七八年夏末,暑热淫威尚未消退,我们一行二十余人就前往离林站工地约十五公里的黄芝山伐木。人员散住在当地村民那又闷又热的阁楼上。离家在外,有这种地方睡觉我已经很知足了。记得有一年冬季在庙口砍小山竹的时候,我和曾庆洪傅兴家就曾直接睡在猪圈间的地上。猪拉的尿水把我们身下垫的稻草都给弄湿了,猪圈里的跳蚤螨虫就更欢迎我们了。只不过这次的伙食比那次还要糟糕。用手拖运了几百公斤米和冬瓜南瓜,于是就天天吃白水煮冬瓜白水煮南瓜,连辣椒都不放一个。吃得我们的脸色也象南瓜一样蜡黄。可每天还得上山干活。钻进山里,还未动手衣裳就被汗水湿透了。粘在身上的湿衣已让人够难受,那山里的蚊子小咬和臭蚁野蜂叮起人来更是一个要比一个狠,简直能把人给整疯了。

  通常在一个地方伐木一个多月就要转移山场,所以在芝山的时间也并不长,可其间却发生了好几件值得一提的事。特别是有一次在山上倒树时遇到的蹊跷,彻底动摇了我原来还算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当时伐木尚无机械油锯,用的都是人力锯。因人多倒树的时候容易出事故,所以都是两人一档散开作业。单干也是不允许的,否则出了事死在山上都没人知道。那次我和搭档廖排长在一面缓坡上干活,我钻到一棵松树下往上一打量,树冠明显向上山方向倾斜,经验告诉我这是一棵向山倒的树。我用刀将松树底下的小灌木小山竹清理了一下,坐在松树左边的地上,先从树身向山方向下锯锯了起来。锯了三分之一深度,我抽出钢锯再从反方向锯了下去。这种斜度的树通常只要再锯个二分之一就该倒了,可我锯到二分之一它不倒,锯到近三分之二它仍不倒。奇怪的是它不但没倒,而且第一条锯缝竟仍以原来的宽度张开着,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骂骂咧咧地将钢锯抽出后放入第一条锯缝又试着锯了起来,锯下去两三公分竟也没发生坐锯(注:锯缝夹死钢锯,森工行话叫坐锯。一般生手才会发生这种事。)我感到很困惑,为防坐锯,又将钢锯重新放回第二条锯缝锯了起来。已锯到和前面那条锯缝上下重叠了,可大树仍然不倒。好歹做过几年森工的我彻底迷惑了。我停住手冲着在我下方三十米远干活的廖排长又嚷开了:“今天真是碰到鬼了,还有这种怪事,现在锯缝都已重了可树就是不倒。”树锯断而不倒,行话叫坐树,我们偶尔也会碰到这种事,但那种树的重心都比较正。而像这种重心明显倾斜的树是绝对不会坐树的。我骂骂停停锯锯又过了十几分钟,树身仍纹丝不动。我爬起身来,提着钢锯缓缓走到了树的右边。可就在我立足未稳之时那棵树竟然动了起来,徐徐向上山方向倒去。倒在了一棵离大树几米远的不知何故失去了树冠的歪脖子树上。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棵毫不起眼的断头歪脖子树竟然没有被压倒。于是大树下端在树冠的势能下,以那棵歪脖子树的歪脖子为支点,竟往上翘了起来。随着树冠势能的减弱,下端翘起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在离地五六尺高度时渐渐停了下来,可是树身仍保持着上高下低的形态。就在达到动态平衡的刹那间,突然那棵大树倚着歪脖子树往下一滑,“噗”地一声,树的下端生生地杵在了我刚刚坐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离开,大腿根部和下腹部必被杵烂,岂能有活路。看到这个场景,我呆若木鸡,大热的天头顶竟丝丝地直冒凉气。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也曾多次大难不死,涉险无恙。可大多我都能用科学道理加以解释,最不济也能用巧合来搪塞。可这件事,从力学上来说,从一个森工的经验来说,都无法解释。也无法说是巧合。如果是别人告诉我这件事,我肯定不会相信。可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我无法否认,也无法回避。我只能相信,在冥冥之中,一定有一股无所不在的神秘力量存在,在你无法预料的地方,在你无法预料的时候,它会神秘地显现它的神奇力量。即使到今天,我仍无法窥探到它的真面目。在此,我想求教于一些智者,一些真正的老森工,请他们仔细阅读一下我的那段描述,希望他们能帮我解开这个谜团。

粗 人 写 诗

  在芝山伐木虽然又苦又累,可苦累之余也有些许趣事,使苦涩黯晦的日子也能透射出一丝亮色来。

  有一天晚上,老青年章国跃显得很兴奋地跑到我的临时住处。神秘兮兮地将一张写有一首小诗的纸头递到我手上,要我讲出这首诗的意思来。并告诉我说:“这是王根锡写的”。看他的样子,王根锡肯定已经给他解释了这首诗的意思,并触动了他大脑中的某根神经,所以他才显得如此亢奋。我定眼一看,觉得似曾相识,再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一首有点来历的小诗,我过去曾经听说过,相传为清朝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所写。其内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也就不再挑明了。可王根锡却抄来当作自己的东西卖弄,实在可笑。想起他到芝山后曾回家奔丧,回来一见面即抹着眼泪说:“我老娘过了,用掉三百多块钱呢......”对一个月收入只有四十多块钱的人来说,这确实是笔不小的款子,可听他说话的口气,总让人觉得他只是在心疼那几百块钱。其实大家都知道,平时他很少去探望母亲。有空没空就往十几里外的公社粮站跑,猛追一个在粮站工作的离婚女人,此事都已成了公开的秘密,众人的笑料。想到这里我灵机一动,摸出笔在那张纸上步其韵草成了一首小诗,对小章说:“你拿回去还给根锡吧,就说我已拜读了他的乾隆大作。”小章像捧着宝贝一样拿着纸片兴冲冲地去了。

  根锡是本地人,长的也象模象样,他原来是搞财会工作的,因为总是和已有丈夫的女出纳发生一些非业务上的关系。因那时候这种事情是看得比较严重的,所以他受到了处分,并被贬谪到工地和我们一起做苦力。尽管他受罚和我们一样干活,可自视甚高的他内心并瞧不起我们这些粗人。作为工地上学历最高的他,以为自己是凤凰落到了鸡群里,不屑与我们交往,整天一副落落寡合的样子。说来也怪,自从他看了我即兴草就的那首调侃他的小诗以后,不以为辱,反将我引为同调。其后,经常会到我住处来谈天说地,甚至将他的那些艳史也详细告诉了我。当然,我也会和他谈谈自己的一些事情。几个月后,我接到了上调的调令,他竟表现得异常痛苦,依依难舍。在我要离开工地的那天清晨,他轻轻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将一张纸放在了我的手上,又悄悄地回身走了。我一看,原来是他写的两首送别诗,诗中虽有对我的溢美之辞,可我看得出来,其实他只是借这个时机为自己的命运抱怨哀叹。或者只是借此向我证明他还是会写诗的。但不管怎样说,我还是很感谢他的美言的。而且我当时也是从心底祝愿他能早日脱离苦海,走上一个更适合他的工作岗位。

  奇文共欣赏,现在我将前两首诗摘录于此。根锡所写的送别诗我也附录于后,一并供大家笑览。

                  初冬,闻顽石赴新任,心潮起伏,浮想
根锡抄来的诗如下:我回的诗如下:  联翩,夜不能眠,草书两首,以送君别。

                      其一       其二

  户外草稀凄, 家丧老母凄,   隐居山沟君最贤, 君之前程大无边,
  双峰夹小溪。 泪涌如山溪。   大材小用终有边。 鄙人却是赴黄昏。
  有水鱼难养, 有儿老难养,   渊明空叹桃花源, 上穷碧落下九泉,
  无树鸟能栖。 无妻夜怎栖。   韩信奇才肖何荐。 两处茫茫皆不见。
  岂止方寸地, 可笑二茬地,   蛟龙潜底推波澜, 海内知己有多少?
  却使万人迷。 却使锡根迷。   一朝问世施万能。 天涯比邻似眼前。
                  与君离别泪沾巾, 若奔鹏程万里日,
                  吾入歧途有谁怜。 毋忘当年共耕田。

                          78.11.23午夜作

  根锡兄:别来无恙?你现在哪里?生活还如意吗?我未经你同意就将你的某些隐私暴露于此,你不会怪罪我吧?小弟这厢先给你赔礼了。

怒揍油嘴

  森工干活,无非就是钻山、倒树、铲皮、裁筒,然后再把木头弄下山堆放到路边。可说说是容易,真正干起来的话,可都是得流血、流汗、破皮、喘气才能完成的。这还算是太平的 。若稍有不慎,就可能皮开肉绽、筋断骨碎,甚至小命就此玩完。

  把木头弄下山也不单单只是扛,在斜坡险路上我们会用铁钩拖,或者索性将木头出溜下去。不过这样做是很危险的,一定得对地形比较熟悉并且确切知道下方无人才能采用这种方法。有一次我和搭档廖排长扛木头下山后,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抽支烟,歇口气。不知哪个冒失鬼招呼也不打就在山上往下出溜木头,等我们听到声响后已不知道该往哪边躲了。“哗”地一声木头戳在我们身旁,差点就酿成了一次大的流血事件。

  把木头弄下山后,就该轮到业务员来检尺收方了。林站当时总共有正式工三四十人,其中业务员有四人,而林站不在册的临时工反倒要比正式工多。临时工是完全的记件制,业务员的工作量也主要是在他们身上。业务员手中有黄金。他们到临时工那里去收方,每天都是吃香的喝辣的,天热甚至会有人手执蒲扇给他们打扇,一副大老爷的做派。

  业务员与其他正式工的关系比较微妙,其他人既羡慕业务员工作的舒服惬意又不买他们的账。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我们中的一员,多数是善于吹牛拍马才被站长指派去干这种肥差的。业务组长油嘴就是这种人里的典型,他只有小学文化,比我们早几年进的林业局,凭着他过人的吹拍功夫,他干上了业务员并爬到了业务组长的位置。因多数人对溜须拍马者存有反感,所以业务员在其他职工心中的地位不高。油嘴也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与我们在一起时总是千方百计地插科打诨,吹嘘卖弄,以抬高自己的身价。加上他经常在临时工那里吃得嘴巴油光光的,我们背后都叫他油嘴。这次就是他带着另一个业务员来给我们收方。

  因都是正式工,无非只是工作岗位不一样,何况大家都是公事公办,我们不会像临时工那样刻意去巴结他们。更不可能派专人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顶多也就是端碗水,递根烟,客客气气地打声招呼而已。谁知在临时工那里作威作福吃喝惯了的油嘴竟不高兴了,收方时尺寸抠得死死的还不算,还多次无端压低我们的木材等级。如果只是我个人的事我也就忍了,可这是组里一班弟兄们用血汗换来的劳动成果,我这个组长当然要据理力争。我虽然不是业务员,可那点花花道我还是很清楚的,所以后来当他过于偏离标准时我就会加以指正。他虽然心里不爽,可毕竟是他心虚理亏,争到最后总是他无话可说。

  下午,当他再次从临时食堂里端着打来的粗菜淡饭时,实在是忍不住了,见我迎面走来,嘴里竟不干不净的骂开了。我本来心里已对他的克扣刁难行为感冒不已,见他还想借题发挥要在我们面前耍大爷脾气,顿觉心头火直往上冲,我正色对他说道:“你骂谁呀?想吃好的吗?找站长要去。这种饭食我们已吃了一个多月了,早就吃得一肚子火气,要骂娘的应该是我们。你才吃两顿就受不了?”受了我一顿抢白,他老羞成怒。因为我的工作能力和为人他也无从挑剔,他竟拿我的出身问题作说唱,凭着他经常吹嘘会武功会点穴的威慑作底气,他狂妄地用手指点着我的鼻子骂道:“我就骂你了!你怎么着?你还以为是解放前啦!还想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他满以为这些话能把我镇住,而其实恰恰像是浇油灭火。难得动粗的我也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左手往上一格,将他那只散发着一股烟臭味的手挡开,右手一记窝心掌,他应声跌坐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拿起墙边一把砍刀高举着向我扑了过来。就这架势吓得了谁?我欺身而上,三下五除二,刀已然到我手中,一绊一挤他又跌坐在地。我将刀扔在地上,拍拍手对他说:“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厨房还有一把斧头呢......”他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时厨工老曾和其他工人都赶过来了,他见有人来劝架,又赶紧爬起来扑向我,装模作样地嚷嚷着还要拼命,最后当然是被大家拖开了。

  人得意,莫忘形。仗着手中权势就想随意拿别人开涮,早晚会有碰壁的时候。水看似柔弱,若你不把它当回事,保证吃苦的会是你自己。不信?试试。

(作者原是江西峡江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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