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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

赣水深深

2012年08月22日
来源:浦江情作者:曾小坚编辑:林云普点击数:3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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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工生活用水深火热来形容真是恰如其分。先说水深吧,赣江之水深不深?我们扎排就是在这赣水之中。写过一首小诗:“手握钩枪一杆,专与木虎搏斗。缚住此兽千万头,四方联阵赶走。”写起来寥寥数语轻飘飘易如反掌,做起来那真是有点惊心动魄的味道啊。日记中有不少这方面的记叙,至今翻阅起来仍让人感到百感交集不寒而栗。下面就呈现其中的一次吧。

  78年三月,我领着十几名弟兄去赣江边的樟口扎排。到达驻地后,下面几间房被先期到达的转运站水运工全占了。没办法,只能用梯子爬到楼上的三角形顶棚中去觅睡处。上面地方倒蛮大,满是尘埃,没窗也没灯。在楼板上铺些稻草,大伙一字排开打通铺睡。因白天工作艰辛,衣服又常是湿漉漉的,天黑后大家一般都早早钻进被窝休息闲聊。一天半夜,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雷鸣电闪。待到烂睡如泥的我们被惊醒时,脑袋、枕头、被子全被漏下的水给淋湿了。黑灯瞎火想挪个干爽点的地方也做不到,只得将雨衣盖在被子上,任由滴漏而下的雨水在脸上脖子里横冲直闯,心中充斥着一种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悲壮感。突然,一个撕心裂肺的焦雷在头顶炸响,震得大家失魂落魄地惊叫起来,在证实自己还完好无缺后,大伙又怨天尤人唉声叹气地发了一通牢骚,渐渐重归沉寂。湿被里很不舒服,我再也无法安眠。

  翌晨,得知村里一头大水牛被雷劈死了。雷电击中住地附近的一棵大樟树,大树被劈去了小一半,树下牛棚的牛也遭了殃。得知此事后大伙不再埋怨,甚至庆幸起来。若是雷公稍微打偏那么一点的话,就不知会是哪位老哥与这老牛一般下场了?庆幸之余,难得开荤的我们买了八斤牛肉与四十几斤更便宜的内脏。那时工资低负担重,有吃都高兴,付账却又心痛不已。心痛归心痛,吃了总还带补,可接下来的吃就亏了。附近有个粮站,南方人难得吃面食,有人提议去买些面粉来改善生活。谁知吃后闹起了肚子。起初还不知是啥惹的祸,几次下来才锁定真凶。原来这面粉因存放时间过长,已滋生无数螨虫,食后会使某些人患过敏性肠炎,可把我害苦了。

  扎排是一种既危险又累人的苦力活。汽车将原木拉到江边,工人就用鹤嘴钩将原木拖下车滚入江中再拉上底排。底排由杉木扎成,长十余米宽五六米。原木为马尾松与杂木制成,长二米半至四米不等,小径十几厘米至八九十厘米不等。轻者二十公斤左右,重者可超两百公斤。水运工老蒋在排除斜坡上滞留木时发生连锁反应,避让不及被滚木砸伤,所幸伤势不重小命得保。干过森工的多知道这句话:木凶如虎,小心伺弄,稍有不慎,非死即伤。木虎所伤之人比那真虎所伤之人还要多呢。

  岸上卸木需人并不多,多数人是在木排上干活。用鹤嘴钩将水中原木提拉上排拖拉就位,还必须尽可能的排列整齐。拖上木排的第一层原木达到木排面积一半时,逐渐下沉的排面就会被水淹没。在凹凸不平布满缝隙的木排上干活本就不易,排面淹没后脚下滑溜溜的就更困难了,摔跤成了平常事。转运站那些水运工也多数摔成了水猴子,我们这批森工就更不用说了。起初我还只是每天看看别人的笑话,可好汉架不住三泡稀,连拉几天稀后,腿脚发飘,终于也摔成了个落汤鸡。

  底排拖满一层原木后,用竹缆捆绑加固后就可拖装第二层。一个底排可逐层加固拖装四层原木。底排用完后就要调用来自赣江上游林区的新底排。转运站为此启用了新锚地,站长要我带两名水性好的森工协助他们一道接排。两岸青山连绵的赣水中,一列底排日夜兼程顺流而下。在锚地前方两公里处,我们驾船靠上底排,我与部分人留在排上配合作业。另几人拖着固定于排头的钢缆驾船靠岸,迅疾奔上东岸将钢缆勒在一棵大樟树上。随着底排的前行,立于排头望着岸上人忙乱操作的我,不留神被快速跳起并呈扇形扫过排面的钢缆拌倒,钢缆一下就卡在了小腿上。说时迟那时快,不等钢缆完全卡死,我登登两下脱身而出。随之,承受千钧之力的钢缆完全绷直了,将受力处杉木也勒出了一条槽。敏捷的应激反应,再次让我逃过一劫。

  春寒料峭,春雨绵绵。在排上干活都得穿雨衣。其实,即便不下雨,大家也必须穿雨衣。一为抵挡巨木入水溅起的冲天水浪,二可抵御开阔江面的阵阵寒风。可穿上不透气的雨衣后,外面是雨水江水,里面是汗水汽水,即使不摔进水里,每天身上衣服都是潮叽叽的,实在不好受。好在众弟兄年轻力壮火力旺,苦干两个月,没一分钱奖金,也没物质激励,有时还一天数次摔进水里,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终于完成了这次艰苦的原木抢运任务。事后空洞的精神嘉奖当然还是会有的。尽管以前也多次配合水运工扎排,但这次在第二锚地,水运工没来,只派了名付队长来给我们担任技术指导。我们这批“陆军”几乎是独立地完成了这份“水军”的工作。

  木排扎好以后,终于可以回家了,可还得留两人在这里看排。人人归心似箭,谁愿留下?还是自己留下吧。室友小宋也表示愿留下陪我。小伙子是位新婚不久的本地人,我让他先回趟家再过来。排上搭建了个的窝棚,水运工也许得在排上生活个把月呢。拎着一盏小马灯,我抱着被子住进了窝棚。夜幕降临,月色如银。我独自在江边散步巡视,触景伤情,浮想联翩。五年来,有点门路的朋友都溜的溜调的调,只有我还在一线独力苦撑,让人伤感不已。深夜,听着哗哗的水声,就着昏暗的灯光,在日记本上涂了首排解情绪的歌曲《孤独的人》“晚风吹吹,月色多明媚。我迈步走上,长长的河堤。月光照孤人,地面留孤影,伴着我的是什么?是我自己的影。浮云蔽月,江水在呜咽。我慢步走下,高高的河堤。江边立孤人,水中映孤影,脸上掉下的是什么?是我自己的泪。”艰苦的劳作我尚能承受,迷茫孤独的伤感与自卑却让我无法淡定。

  第三天下午小宋回来了,还带来了两大瓶家酿冬酒,一瓶霉豆腐,一饭筒农家美味小菜——酸辣豇豆炒肉片与辣味小鱼干。晚上,我俩在窝棚喝酒。一瓶冬酒下肚,我已不胜酒力,脸上通红腹中发烧身上发烫,羞耻感也陡然淡薄了,脱了个赤条条一丝不挂,囔囔着要下水游泳。小宋因曾有个远亲酒后溺亡,故此拉住我苦苦相劝。其实我并未喝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只是想借酒装装疯发泄一下而已。我挣扎着往外冲,他死拖住不松手,相持良久。借着几根牢固棚架的帮助,他成功地将我拦阻在了窝棚里。其实,他眼中闪烁的惊恐泪花,才是让我最终放弃的根本原因。不过,当时我确实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拼死拼活的阻拦我。

  得知原委后,我很是感激他。要知道,我水性虽好,但人喝醉后会导致中枢神经共济失调,无法做出正确的游泳动作。这时下水极易造成溺亡。古往今来,醉溺而亡的人不胜枚举。诗仙李太白于采石矶入水“捉月骑鲸而终”。“当时醉弄波间月,今作寒光万里流”。生也杜康死也杜康。水性不错的鲁迅契友范爱农,也是因“世味秋荼苦,人间直道穷”,借杯中之物以消解心中块垒,却落了个“大圜犹茗丁,微醉自沈沦”的悲剧结局。赣水深,不及朋友待我之情深!最后,以我当时的一篇日记来作这篇小文的结尾吧。

  78年4月16日星期日

  值了两天的夜班,台风终于来了(此处删去一段)风这么大,江面上白浪滚滚,没有船只敢于航行。风呼啸着,摇撼着大树,冲击着村庄,噎得人连气也喘不出。狂风中还夹杂着大粒的雨珠,击在人脸上生生的痛。我以为,这种恶劣天气,各种动物都收敛了活动。不是吗?往日嘈杂的麻雀不见了踪影,喜鹊与乌鸦也躲藏起来了,连活泼的八哥也都钻进洞中再也不敢露头饶舌了。上午,我们穿着雨衣雨裤,冒着被风刮入江中的危险抢险加固木排。数万公斤重一只的木排,在风浪中颠簸摇晃,人站在上面就像是在乘海船,觉得晕呼呼的。狂风卷起巨浪,一个劲地拍打着堤岸,似乎要将大地毁灭。在狂风之中,在白浪之间,在雨弹之下,我看见了一个奇迹,一只看似纤细单薄的小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狂风怒吼的江面上飞掠、欢舞。忽而如箭一般在白浪之间穿过,忽而又射向昏暗而又狰狞的天空,狂风暴雨对它来讲都好像不存在了。我不由得高呼起来:江燕!勇敢的江燕!

  我原以为,世界上只有我没有见过的海燕才是勇敢的化身,想不到,在我的故乡峡江,竟也有如此无畏的江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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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5-02-09 11:31:41 评论:幸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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