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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文集

京哥小张

2013年12月14日
来源:上海知青网浦江情论坛作者:顽石编辑:楼曙光点击数: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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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漫长的人生之旅中,曾有幸与一位京哥有段短暂而令人难忘的交集,这让我深切体会到了北京人的善侃、自信与见多识广。不管这位京哥怎样看我,我仍十分真诚地怀念并感谢与他的那段交集。

  一九七0年春,我插队的偏僻小山村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一位是与我养蜂师傅年龄相仿的中年人,一位是与我年龄相仿的青年人。这两位借居在老乡家的神秘客,就是来自江西分宜界首某蜂场的养蜂人。他们的几十箱蜜蜂就放养在我们小山村的后山坡上。他俩的出现,让我这个被迫脱离养蜂生涯两年之久的落魄人,又闻到几分熟悉的味道,感到几分久违的亲切。因此我常去他们的蜂场转悠,交谈彼此的经历与见闻,成为了他们的异乡之友。

  在交谈中得知,这位京哥的父母都是延安时期的干部,却不幸在文革初期的倒薄争斗中失势,被驱出了京城,他也随同父母被发配到了这偏远之地。他姓张名小深,据他说,他还有位名叫小渊的姐姐。从他姐弟的名字中,我隐约读到了他父母深埋心底的某种隐秘。小张的名字有一字与我相同,身材也与我相仿,甚至脸庞也与我有点相似,只是眉宇间更多有几分书券气。作为北京出来的干部子弟,他显然更为老成与自信。两人最大区别在于:一个过于沉闷而显得有点木讷;一个过于健谈而显得有点油滑。

  彼此熟悉后,他更爱上我的住处来闲聊。一次夜谈中,他说他喜欢苏联文学,问我喜欢吗?这可瘙到了我的痒处,忙回答说喜欢。我说喜欢高尔基与奥斯特洛夫斯基,也喜欢普希金与托尔斯泰……在一个极其沉闷的时候,在一个极其荒僻的地方,竟遇上了一位能听懂自己心底语言的人,两人都感到异常兴奋,时常长久而热烈地交谈,分享着彼此腹中那点可怜的有限与浅薄,两人甚至还争论过对契科夫与肖洛霍夫的一些看法,感叹过一番普希金与莱蒙托夫的不幸早亡。我非常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位难得的良师益友。

  巧的是,我俩又都喜爱前苏联歌曲。于是,在我陈旧破败的住所里,就常常会飘荡出一缕缕一阵阵或凄美苍凉,或幽怨深沉,或激越高昂的前苏联歌曲声来。“在乌克兰辽阔的草原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快乐的人们”“三套车”“草原”“灯光”“卓娅”“夜莺曲”“从前你这样”“故乡”“小路”“风之歌”“伏尔加纤夫曲”“田野静悄悄”“古班河上风光好”“列宁山”“顿河哥萨克之歌”“喀秋莎”“共青团员之歌”“山楂树”等等,都是我们爱唱的歌曲。我们还彼此互教互学,他教给我的两支前苏联歌曲,至今我仍张嘴即出:“在遥远的地方,那里云雾在荡漾。微风轻轻吹来,掀起一片麦浪。在亲爱的故乡,在草原的小丘旁,你同从前一样,时刻怀念着我。你在每日每夜里,永远不断地盼望,盼望远方的友人,寄来珍贵信息……西伯利亚白茫茫无边无际,从小我就热爱你俄罗斯大地。你是多么可爱,辽阔又广大。在这草原,我常梦见,亲爱的家……”有人或许会问:怎么不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梅花儿开”等爱情歌曲呢。那是因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禁忌,在那极左年代,爱情也是大忌讳,即使在唱上列歌曲时,遇上个别涉爱词语,我也会像现在网络屏蔽敏感词一样,打个马虎眼就蒙混过去。

  更巧的是,两人喜好的体育运动也相同,都酷爱游泳。十分幸运的是,在我插队的小山村旁就有一座数千平米的水库,这给我苦恼压抑艰辛灰暗的插队生活增添了不少亮色。一次我与小张散步到水库旁,他问我最多能游多少米?我说没测试过。后来,为了搞清这个问题,我在这水库一气游了四十圈,耗去大半天工夫最终也没得出个答案来。当然不是我一人独游,那太乏味了。是与大队十几位上海插兄插弟们一道游,不同的是插兄插弟们是分批交替游,而我是自始至终陪同全程,游得真是痛快。这座水库是由村旁一个古老的石坝水塘扩建而成,储水量增大了几十上百倍。围绕它的前世今生,发生过不少有趣、离奇、惊险、恐怖的各种小故事,篇幅有限,恕我在这里就不一一展开了。

  小张说在北京大泳池游泳时,曾看见一人穿着付泳蹼仰泳,小半个身体露出水面,摆腿推进,就像一艘快艇一般,那一个酷!听了他的描述,让我羡慕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日思夜想地也想弄到这样一付泳蹼来过瘾。但对一个艰难度日的穷知青来说,这是个不可实现的白日梦。就算我不惜卖血能凑到这笔钱,还真不知上哪去买呢?还是自己动手制作一付更现实。说干就干,没有橡胶,就用木头替代,我又是锯又是刨又是锉地做出了一付樟木脚蹼,立即兴致勃勃偷偷摸摸地下水试游,经过数小时的折腾,最终只能承认失败,灰头土脸地拎着脚蹼回了家,劈成几块当柴烧了。

  养蜂人一个花季也就三、四十天。可我们这地方,油菜花还没谢呢,紫云英花就开了。紫云英花刚刚谢去,漫山漫岭的山花又次第竞放,小张在这里一呆就呆了上百天。青春能有几个百天?这个百天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和绚丽多彩的。我曾写到过,我村在69年又来了五位上海女知青,熟悉后,小王、小朱对我较信赖,常到我住处玩。对小伙子来说,有姑娘上门陪聊,当然是件愉悦的事。可有得就有失,她俩对我的友好,让同村部分男知青醋意大发,个别卑劣之徒甚至不惜构陷,挑得大队革委会主任将我当阶级敌人般训斥、辱骂,还差点被捆成个大肉粽。从此我更认定自己就是臭狗屎,那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见我因她俩的原因遭到打击,她俩反更同情我了。根正苗红胆大嘴厉的小王偏不信这个邪,拉着小朱往我这里跑的更勤了,因此她们也结识了小张。当时大家在一起也就聊聊天打打牌而已,而面对多出来的两位异性听众,小张吹起牛来就更来劲了。

  漂亮的姑娘总是惹人爱,渐渐地,小张对小王就有了那么一种意思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知何故,小王却看不上小张。在小王察觉到小张有那层意思后,就采取了回避政策。如果她们在我这里玩,看见小张来了就会借故离开。而如小张在我住处侃大山,她们发现后也就不会再进来。小张因此感到有些尴尬,起初我也莫名其妙,后问明了原委。当我感觉到小张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后,我对小王表现出的那种不友好态度也越来越不满了。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埋怨了小王两句,直率的她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定定的瞅着我,就像瞅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那样瞅着我,半晌,说了几句让我记忆至今的话:“你这人还真是怪吔!他背后说你坏话,你还为他抱不平?”我有点惊讶,却不信他能说出我啥坏话来,忙问道:“他讲我啥坏话了?小王回答说:“他讲你是一颗定时炸弹呢!”闻听此言,我真的变成了一只张口无语的可怜动物。

  说实话,无论如何我都没想到他会将我看成是一颗定时炸弹。我只能按自己的理解做个比较善意的揣测,他可能只是想吓唬小王小朱,阻止她们与我的交往。被浓醋熏红眼的人往往看不清事物的本真。我,一个穷知青,一堆臭狗屎;他,一位拿薪职工,高干子弟,根本就不具可比性。他这吃的是哪门子的醋啊?我虽被他搞得啼笑皆非,内心却一点也不生他的气。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堆臭气熏天的肥田狗屎,想不到竟被人抬举为一枚颇具威力的定时炸弹,这让丧失殆尽的自信又得到了一点恢复。我真想当面向他道个谢,却又怕他误会意思,认为我是在讥讽他。只能装作啥也不知地继续保持着与他的正常交往。

  友情并没有凋零,但山上的花儿却凋零了,蜜蜂换场的时候到了。走的那天,我歇了半天工帮他们搬场。卡车发动后,我握住他的手,注视着他的眼睛,真诚的对他说:“明年一定要再来!”他闭上眼睛后点了点头。后来,也许他随父母回京了,也许调换工作了,总之,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的面了。

  如小深兄弟赶巧看到了这篇小文,我一直最想跟你说的话是:你并没伤害到我,我也从未生过你的气。别后一直想着你,就像你教的那支歌所表达的那样:盼望远方友人,寄来珍贵信息。不知你一切都好吗?我还想要说的是:谢谢你在我最颓废时期的鼓励,但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几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已是退出生活主台的老人,可我并未发生如你所预言的爆炸,我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充其量也只是枚缺失引信的炸弹,你高看我了。期待再握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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