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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

说说鲤鱼洲的"双抢"

2014年06月04日
来源:上海知青网作者:朱伟仁编辑:楼曙光点击数: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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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前文中说过,鲤鱼洲的春插,双抢,挑堤挖河,是鲤鱼洲最苦最累的"三大战役"。而其中,双抢是"三大战役"中最最苦最最累的。劳动强度最大加上天气最酷热成为冲击人体极限的二大因素。

  所谓"双抢",就是抢收,抢种。抢收早稻,抢种晚稻。其时间从每年的六月中下旬开始,一直要到八月一日结束(即所谓不载八一禾)。

  春天我们在"阴"和"冷"的环境里插下的秧苗,经过"耘禾"(鲤鱼洲的"耘禾"是要按照老职工的要求将双腿跪在水田的禾苗行间,用双手将田里的"稗草"拔出再按到泥土中去,人就边往前爬边工作。我们知青一般都不愿意这样做,一是两个膝盖直接跪在水田里爬着干活,觉得没有了尊严,二是跪在水田里边爬边拔草的方式是只能穿短裤才行,而穿短裤在水田里干活,禾苗尖尖会刺得大腿裤裆皮肤很痛很痒很难过,老职工们几乎都是这种姿势,他们说这样做质量高,人轻松。而我们知青绝大多数不接受,都是用弯腰俯身的姿势)。到了现在都灌浆,成熟了,禾苗由碧绿绿的青变成沉甸甸的黄,我们的大忙日子又来了。

  割稻子比插秧苗劳动强度要更大。插秧苗时人的左胳膊衬子还可以靠在左腿上借借力,而割稻时,人的双手都要大幅度的运动,完全靠一个人的腰力腰功坚持着。左手去抓稻子的同时,右手紧握的镰刀就要顺势掏入稻子的根部,再靠腰力将整把的稻子割下,再整整齐齐地放到身后,搁在稻茬上。这个动作必须非常连贯地一气呵成的做完,中间不能有停顿,犹豫和思想开小差,只要一开小差,镰刀头不是插入泥巴里就是镰刀片割破你的手。我的左手掌根部至今还保留着被镰刀削去一大块肉的伤疤痕迹,那是在1971年"双抢"时留下的终身纪念。

  割完稻子后就是挑稻去禾场。每人两根禾绳一付扁担,这时候就要讲技巧了。"麻禾"麻得好,装得既好看挑起来又轻松,挑在肩膀上一抖一抖的有点旋律感。如果你装得不好,两边的稻子捆得像秤砣一样,你挑起来又累,别人看上去你还挑得不多。这种情况,往往女同学比较多。我们男同学一边装它个70,80捆稻,挑起来就像两边挑了两座小山似的,好不精神和威风。当然,农田干活,女同学善手功,男同学善腰功,各有所长罢了。

  最可怕的是在傍晚割稻,鲤鱼洲"最烦人"的"牛苍蝇"就在这时成群结队的出动了,它是金黄色的,比一般的苍蝇要大,它最喜欢一群一群地盯在牛的身上吸血,当它盯在我们身上时,也是恶狠狠的,一咬一个大包,皮肤立马会红肿起来,我们往往会身不由己地拿着镰刀头到自己身上去擀牛苍蝇,一不小心,就自己给自己一刀。现在想想"牛苍蝇",心中还会有一种很恶心的感觉。

  割完早稻马上接着就是争分夺秒的插晚稻。那真正是一个人的脊梁背上顶着火辣辣七月太阳的烘烤,而弯腰胸口下承受着水田里有40多度热腾腾水蒸汽的熏烤,每个人的汗水是一串串地往外冒,整个衣服特别是背脊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天下来,衣服和裤子整个给汗渍"浆"成硬邦邦的状态。没事,也没有时间洗,明天照穿。在我的印象里,每当挑稻子和插晚稻的时候,因为天气太热,劳动强度实在是超出了一个人的生理承受极限程度时,在同学们中出现"憋痧"的情况就很多很多了。我们在大田里汗流浃背地劳动着,往往一下子这个女同学晕在水田里了,一下子那个女同学昏在机耕道上了。现在想想,那时的劳动连我们强壮的男同学都承受不了,何况我们可怜的女同学呢,真是终身难忘的可怜回忆。每当这种情景出现,都是我们班里的最强的劳动者老职工张长根把她们背到禾场上背阴的地方让她们自己醒过来。在我的印象里,从来没有想到背她们去寝室休息让她们不出工。在我的印象里,她们只要一醒过来,稍稍清醒一下,就又踉踉跄跄地走回大田和大家一起干活了。面对如此艰苦的酷暑环境,面对如此繁重的体力劳动,面对同样精疲力尽同学们的样子,谁能好意思回寝室休息呢?那时回寝室就是"偷懒"的代名词啊!

  都说鲤鱼洲有"三个宝"。牛苍蝇,疟疾,血吸虫。除了血吸虫一年四季都有外,牛苍蝇和疟疾主要是在三伏暑天。牛苍蝇刚才说了,现在说说疟疾吧。疟疾也叫"打摆子",是夏天的蚊子将含有一种叫"疟原虫"的细菌盯住人体带进血液后产生的一种病理现象。鲤鱼洲几乎人人都得过这个病,人人都吃过这种病的苦头。我也打过好几次摆子,深受其害的同时也刻骨铭心。一个人好好地在劳动着,突然一下子会浑身发抖,发冷,就知道是"打摆子"了。马上跑回寝室,将几条被子盖住身上都还觉得冷,觉得不够,要知道这是在七八月份的大暑天啊!怎么办?只有一条路,要连队卫生员先是孙桂兰,后是张兵拿一些名叫"奎宁"的药片来吃。这种专门治疗"打摆子"的药,那个"苦味"真是苦到天上去了。吃了"奎宁","三伏天里"捂着棉被等发汗。不一会儿,虚汗从身体的每个毛孔里往外冒,把身上的衣服连同被子都湿了个遍。好了吗?还没有!冷冷热热要"享受"好几天,一个人才能慢慢从"虚脱"中回过神来。当然,还没有等到全愈,一个人就晃晃悠悠地又去大田和大家一起战天斗地了。

  "打摆子"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吃"病号饭"。这要卫生员批准写纸条才能享受的。所谓的"病号饭"也就是"面条加上荷包蛋",如果再加上几根青菜,那就比皇帝吃的东西还要香,还要好吃。因为"打摆子",所以我对"病号饭"的印象是很深的。

  "双抢"正值一年之中最热的酷暑时节,火辣辣的太阳直逼逼的晒在你身上,任你带草帽,穿厚衣都没有用。每个人的手臂和腿都会在烈日的暴晒下,一层一层,一次一次的脱皮。除了手臂和腿外,只要你"打赤膊"在烈日下晒上二三小时,你的脸上,脊背和肩膀马上就会脱皮。这个脱皮,一开始是皮肤发痒,用手抓抓就会抓下一层一层的白色碎皮来,就像蛇脱皮似的,越脱越痒,越痒越抓,越抓越脱,皮脱完就露出新鲜的嫩红色的新皮肤,这个时候,太阳晒上去,会觉得火辣辣的痛,每次收工后用井水一洗,痛上加痛,要过几天才会好些。一个"双抢",每个鲤鱼洲人都要脱掉好几层皮,才能表示自己"练了一颗红心"。在我的印象里,我们班的应风祥脸上和背脊的脱皮是最厉害的。

  "双抢"因为中午太热,根本无法去大田干活。所以,与"春插"一样,天还没有蒙蒙亮就要抓紧天气凉快的时间干活。中午的休息时间比较长,一般要到三点钟左右再出工。但是晚上收工又是很晚,常常是要干到七八点钟才能结束。中午的休息是我们最幸福最安逸的时间,一个人的精力恢复完全靠中午的几个小时休息。因为晚上在鲤鱼洲是睡不好觉的。我们傍晚在大田里劳动饱受"牛苍蝇"的袭击,晚上睡觉又要迎接"蚊子"的光临。鲤鱼洲的蚊子即大又黑,更是一群一群的。我们中午睡觉没有蚊子,不用蚊帐,可以靠微风凉快。到了晚上,睡觉完全靠蚊帐抵御蚊子的进攻。即便如此,只要你的皮肤靠在蚊帐边,蚊子照样能够饱餐你的新鲜血液,如果你熟睡中一不小心将蚊帐踢开了哪怕一个小口,蚊子都会趁机而入,留下三四个血包算是对你客气的,你还不知道哪个血包里含有"疟疾的疟原虫"病毒。有些厉害的"鲤鱼洲蚊子"甚至会穿过我们睡觉的竹床板来盯入我们的皮肉,使我们晚上基本睡不好觉。鲤鱼洲的夏天晚上是非常闷热的,本来就没有什么风,又给蚊帐一挡,真是"酷暑难度,闷热难眠",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活"过来的。

  "双抢"期间,除了"牛苍蝇"和"蚊子"外,还有"蚂蟥"这个宝货来欺负我们。我们十二连靠大堤旁边有一片很大的深水田叫"三联湖"。前几年它是一个浅水湖,夏天会开一些荷花,结一些莲蓬。几个老职工会去挖一些莲藕回家。后来连里要求扩大耕田面积,"三联湖"就抽掉水变成农田了。这个"三联湖"一是湖底有菱角,插起秧来,脚底常常踩到菱角,被刺得极痛极痛。二是"蚂蟥"特别多,在泥水中一挪一挪的游着,我们在插秧时,往往听到旁边的人一阵阵惊叫:"蚂蟥!蚂蟥!"。一看自己的小腿,二三条黑乎乎的软体动物正附在皮肤上,二三条鲜血正在泊泊地流入水田。男同学往往用手去拉,而蚂蟥盯人是盯得很紧很紧,很不容易拉下来。拉下来后我们会将它拿到田埂上,用硬工具把它碾死。而女同学则乱跑乱叫,只能由男同学去见义勇为了。乱跑乱叫的结果就是不仅把自己的衣服弄得全是泥水,也"祸及"旁边人满脸满身是泥水,当然,大家哈哈一笑而己。

  "双抢"是鲤鱼洲最最艰苦的时节,是最最考验一个人生理极限的时节。可是鲤鱼洲的伙食却很差很差。清一色的没有油水的卷心菜,莪菜(无缝钢管),冬瓜皮,西瓜皮炒辣椒。肉片炒菜很少,纯粹的红烧肉只有一个农忙季节结束才有一餐吃吃。这样的营养是远远跟不上极强劳动程度的,大家只有吃饭,鲤鱼洲人的吃饭是惊人的。一顿饭起码是六两米饭,常常还觉得没有吃饱,再加三两。我记得最多一次我吃了二斤一两。那时候,一顿饭吃一斤朝上的大有人在,连女同学也是这样。打赌时无论男女都能吃二斤以上。所以,鲤鱼洲人的饭碗都很大,有的甚至像一个小脸盆,饭和菜打在一起,哗啦哗啦就干掉了。我的吃饭餐具原来是一个从上海带来的椭圆形铝制饭盒,后来饭量越来越大,就在去南昌县罗家集当街时,买了一个浅绿色的搪瓷碗,足足能装九两米饭和一二份菜。那时候,营养不够饭量补,从上海家里带来的猪油,白糖,麦乳精,炒麦粉等等,就是最好最香最有营养的添加食品了。没有家里带来的这些东西,我真的不敢想象能否挺过鲤鱼洲的"双抢"(包括春插,抗洪,秋收,挑堤挖河)。我可以这样说,是国家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上山下乡了,我们每个上山下乡的知青,都从自己的家庭里得到过衣食住行(回家探亲)等全方位的经济支持,是我们每个知青家庭分担了国家的困难。

  鲤鱼洲的"双抢",真是一个讲不完的故事。

  201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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