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访问上海知青网! 您现在的位置是: 首页 >> 江西频道 >> 岁月如歌 >> 详细
岁月如歌

难忘的黎川高考

2014年09月12日
来源:新浪博客:风雅黎川作者:胡安权编辑:楼曙光点击数:618
保护视力色: 杏仁黄 秋叶褐 胭脂红 芥末绿 天蓝 雪青 灰 银河白(默认色)
   公元1977年的高考,距今已有三十余载,但当年高考的那些事儿仍然历历在目。温故而知新,最近在查阅中国当代教育史资料时,作为那年的高考亲历者,重温那段历史并把它撰写成文,这是我早有的愿望。

  中国十年文革期间,教育界先后发生了两起重大事件,一是1966年6月北京四中孔丹等学生写信给毛泽东,要求废除高校入学考试。随即《人民日报》发表彻底改革教育制度的社论,新中国建立起来的统一高考制度由此而废。二是1973年6月在推荐大学工农兵学员进行文化考试时,辽宁知青张铁生在考卷上写给领导的一封信,随至《人民日报》转载此信,肯定了“白卷英雄”,中国文化教育又一次遭受重创。直至粉碎“四人帮”,并于1977年恢复高考制度,再次开启了关闭11年之久的“高考闸门”,中国的教育事业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值得一提的是,我作为下放到江西的上海知青,在黎川参加了1973年推荐工农兵上大学的文化考试(录取德胜关共大),后又参加了1977年恢复高考的那场考试(录取复旦大学)。能先后亲历具有时代影响的两次考试,这或许也是为数不多的双重经历者吧。本文所叙述的则是1977年的高考——。

  1977年我还在江西黎川熊村坊坪的一所小学任民办教师。那时候,知青们大多或参军入伍,或上调工矿,或推荐上学,或病退回城,留下的知青已寥寥无几。当时,我对自己未来的前途也没有认真思考过,只是尽心尽力地上好每一堂课目,教好每一个学生。从10月份听到恢复高考消息到12月参加高考,也就是两个月的准备时间。白天要给学生上课,夜间则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复习迎考。期间还有个小插曲,大队支部书记曾找我谈话说:“你1973年已经上过一次大学了,还是把这次机会让给别人吧。”所以直到临考的前二天,好说歹说总算争取到一张准考证。我想,可能是当地农村干部还不清楚这次高考的真实涵义,也可能是希望我继续留下来教书(时我已被评为公社、县、专区的先进教师)。不管怎样,我不能轻言放弃,需要把握这次机会来证明自己,并藉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人往高处走——这或许是人的本性,也确实是我当时的渴望和追求。

  12月3日和4日是江西高考的日期。坊坪小学距黎川县城25里,我提早一天步行10里山路到熊村公社,然后搭乘拖拉机赶到县城,平时由于交通不便,一年难得来几次城里,所以逛了一天的黎川老街,也藉以松弛临考前的精神压力。考场就是战场——记得我那时还以毛主席语录“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用来告诫自己。第一天上午考政治,考题内容基本是我曾预习的范围,驾轻就熟,仅用一个多小时即完成交卷。下午考数学简直“溃不成军”,对只有初中数理化基础的我来说,那些三角函数和微积分的题目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考试限定的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心有不甘的我才勉强交卷。第二天考语文、历史和地理。语文要求翻译一段文言文《矛与盾》;并写一篇作文《难忘的时刻》,我感觉都容易对付。不过,当我写完文章开头一段后,才发现按这样记叙,似缺少内涵和力度,且行文亦稍有偏题,时已白白耗去了十多分钟的宝贵时间。我登时惊出一身冷汗,竭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决定另起炉灶重新写起。好在心中已有几套腹稿备选,敞开思路后“一气呵成”了那篇命题作文,然后再逐字逐句乃至每个标点符号都认真检查一遍,记得那天上午我是最后交卷的考生。下午的历史和地理考试,则是我的强项,考题大多为常识性的知识,加上临考前准备充分,我似乎得心应手,第一个就交卷了。因为考卷上都标明每一道题目的分数,我据此估算历史和地理科目或可“斩获”100分左右(满分为120分),尚能弥补数学考分的不足。

  两天的高考终于结束了。当年的一位考生曾评价说:“这是一场仓促混乱而又激情饱满的考试,谁都觉得自己不见得考得上,谁都觉得自己有可能考上。”确实如此,走出考场的我——既是悲观的:高手云集,我小字辈,难以突围;又是乐观的:考得还行,我就是我,或能胜出。据说黎川有680人应考,考生大至有两种情况,一是随意而至,玩它一把(我看到有几个中途黯然退场的考生);二是有备而来,搏它一回。我应属后者,在自我评估总体考试成绩时,似乎亦有胜券在握的感觉。当晚还去黎川电影院(又称东方红电影院)看了南斯拉夫故事片《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如果说高考犹如一场战役,那么看一场电影也算是对凯旋士兵的一份犒劳吧——当时我确实这么想。下乡八年,这也是我第一次进城享受“奢侈”的室内电影。

  1978年1月4日,江西招生办公布了文科录取分数线是86分。6日我接到初选录取通知,赴黎川医院参加体检,并填写高等院校招生登记表。记得六个志愿栏内,我仅填报了三所学校:复旦大学、北京大学、江西大学。当时自以为是上中下策,因为对其他学校并不太了解,也不想再有多余的选择。1月中旬我出席抚州专区先进教师代表大会,被安排在主席台就座,并指定发言。列席会议的一位招生办干部得知我参加了高考,主动帮我去查了分数,始获知自己的考分为:政治87分,语文91分,历史和地理98分,总平均分是92分。至于数学,他说这只是对文科考生的参考分数,原本就不记入总分。据我后来所知,还有另一种说法是:由于江西的数学试题难度太大,文科考生普遍没有考好,此事惊动了中央,国务院招生办旋即下发通知,江西文科考生只算文科科目分数,数学分数不记入总分。不管原委究竟如何,我终于如释重负,悬挂的心总算踏实了。

  2月12日从上海探亲返回坊坪学校途中,遇见公社教育组的一位干部。他告诉我,邮局办公室抽斗里有复旦大学寄给我的一封信,已经积压了好几天了。并且用钦慕的眼光笑着对我说:“整个县680多考生,只录取了十几人,听说你还是黎川县的高考状元哩。”时天色渐黑,山路崎岖,我无法再折返邮局取信。当晚,躺在木板床上胡思乱想,辗转反侧,一夜无眠。次日清晨,我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邮局。当我捧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内有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新生入学报到注意事项、托运行李标签等),内心百感交集。虽然预感会考上大学,但没有想到真的被录取了,而且是向往已久的复旦大学。天道酬勤,梦想成真——平时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那天我前往黎川县城办完事,沿着旧街那条弯弯的石板路,来到古老的新丰桥下,沐浴着冬日的灿烂阳光。不远处的山峦蜿蜒起伏,色彩斑驳,清澈的黎河水从脚下缓缓地流淌而过,我默默地追忆在这片土地上所度过的八年青春时光。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那点点滴滴的往事无不勾起我心中的千千情结。是啊,巍巍日峰山,悠悠黎河水,毓秀钟灵的黎川山水,勤劳淳朴的乡民亲情,血汗交织的蹉跎岁月------这一切将永远留驻在我的心灵深处。

  2月15日,我办好相关手续离开江西坊坪小学,由福建光泽坐火车转往上海复旦大学报到。被誉为“东南第一学府”的名牌大学,其美丽的校园,经典的建筑,宽敞的教室,丰富的藏书,以及那浓郁的学习氛围,使我仿佛置身于知识的圣殿里。也许“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许高考热情犹存,也许环境激发灵感,作为77级新生,进校没几天,我就先后写了诗歌《早晨,你好!》和微型小说《发生在电车上的一件事》,赞美校园的晨读风光,歌颂科学的春天来临;以及反映社会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新风尚。诗文分别被老师推荐给复旦广播台和复旦校刊录用。随后,又陆续写了几篇有关历史研究的文章,发表在国内几家报刊上。每当有人问起“你是哪个地方考来复旦的?”我总是自豪地回答:“我来自江西苏区黎川老家!”是啊,美丽的黎川——是我的第二故乡,是我终生难忘的地方,更有那难忘的1977!

  2014年8月写于澳大利亚墨尔本

  附录:

  时过境迁,1977年的高考早已烟消云散,但中国每年一次的高考总会勾起历届高考生的回忆和社会大众的话题。最近电影《高考1977》、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邓小平》先后播映,备受瞩目并引起热议。作为那年高考亲历者的我,更有一番追思和感慨。

  那是一场规模空前人数壮观的高考。77级冬季考生加上紧随其后的78级夏季考生,总数为1160万。是新中国成立后报考人数创记录的一次,也是世界考试史上人数最多的一次。

  那是十年一届竞争最为激烈的高考。1977年报考人数570万,积压十年之久的13届考生(1966届至1978届)同场竞技,录取人数27万,录取率仅为29:1(中国近年来的高考录取率基本是2:1)。

  那是一场仓促混乱而又充满激情的考试。考生年龄相差悬殊,个人经历不尽相同。没有现成教材,没有学历限制,没有录取比率。有的只是“参加高考,改变命运”的原始欲望所燃起的热情。

  那是一次大手笔和高效率的运作,是共和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冬季高考。从1977年8月全国科教座谈会邓小平一言拍板马上恢复高考,并直接干预(果断决定暂时搁置印刷毛选第五卷,先行解决考卷纸张问题),到当年12月底全国高考结束,可称是:最有效率最为成功最具社会价值和历史意义的“高考元年”。

  那是十年一遇的难得的机会。它重新证明,个人努力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社会变革也可以为人们提供实现自身价值的可能。尤其对知青考生而言,从3000万被耽误了青春的人中突围,又从670万考生中脱颖而出,成为恢复高考的受惠者和幸运儿。一代国人的个体命运也由此峰回路转,其转折的背后,则是共和国的华丽转身和改革开放所拉开的序幕。

  那是一批读书最为勤奋的大学生,也是人才汇聚和喷涌的源头。若干年后,77级考生中走出了数位党和国家领导人,出现了众多的各级领导干部、各领域的精英名流(包括科学家、艺术家、外交官、将军、律师、导演、作家等等),以及遍及海内外的数以千计的专家学者教授,填补了百废待兴时巨大的人才空缺。“考生决战岂止在考场”,那一届毕业生不负重托,以自己的才能向国家交出了另一份出色的答卷,无愧于“天之骄子”的称谓。我深信,1977年的高考也会是他(她)们记忆里“难忘的时刻”。

  1977年的那场“国考”,是一个国家与时代的拐点,是中国改革开放并崛起的原点,它深刻影响了整个国家的历史运程,它必将成为共和国具有特殊符号的历史纪年。站在当今的时代节点,回顾当年的恢复高考之举,无论怎样褒奖或礼赞,都不为过。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如一位研究“77年高考和77级现象”的学者所说:历史不一定会记得77级大学生具体个人的功名与成就,但一定会记得“新三级学人”(77级78级79级三级学生也被时人戏称为“黄埔一期、二期、三期”)整个群体的命运与作为;历史不见得会记得每一年的高考,但永远会记得1977年的高考。凡是参加那场考试的人,都是一个伟大开端的见证人。

  对于那些因各种原因未能参加那场考试,或虽然参加但最终落选的大多数人,也同样值得我们尊重,因为考试结果并不是唯一,甚至并不是最重要的。记得美国电影《教父》中冷酷的考利昂老头有句名言:“每个人只有一个命运。”历史无法倒转,也没有假设,历史是无情的也是公正的。撰写《难忘的黎川高考》一文,只为记录那个年代的传奇;留住那段难忘的岁月;珍藏那份美好的记忆。仅此而已。

  摘自海外孤客《读书札记》

  (作者:胡安权,男,下放黎川熊村上海知青,1977年参加首届高考,录取上海复旦历史系,毕业后,在上海新闻出版界工作,从事中国近代史研究,后评为高级职称,被《上海社会科学界人名辞典》收录,现旅居澳大利亚。)
发布评论文章评论(2)
共1页,当前为第1页[最前页][上一页][下一页][最后页]  转到
  • 2014-11-06 12:12:11 评论:我们知青有个弱点,社会知识不错,但自然科学知识极差,这与我们从小没有好好受到数理化培养有关。文科可在社会中学,而理科一定要一步一步从基础学,不学代数几何就不懂函数,不懂函数就不懂导数,不懂导数就不懂微积分。
  • 2014-11-06 12:02:06 评论:我也是黄埔一期(77级),但我是理科。我们69届初中能考取理科的极少,因为我们没上过一天初中数学课。我是完全自学的。因父是交大汽车专业,后转到中学教数理化,他一直对我要求很高。所以我得益匪浅,不然的话,这辈子也就算了。
发表我的评论

验证码:
主编:吴昌健 葛天琳
联系我们 | 网站留言 | 关于我们 | 版权声明 | 管理登录
Copyright 2003 - 2010 版权所有 http://www.shzq.net

沪ICP备06030951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