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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延边》专栏

留珲知青系列报道十三: 远在天国的阿林,还好吗?

2017年01月05日
来源:作者:何永根编辑:周培兴点击数: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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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9年3月初的一天下午,上海市彭浦车站锣鼓喧天,人山人海,扩音喇叭大声地播放着毛主席语录和“造反有理”的歌声。

       表面上轻松热烈的气氛,并不能掩盖人们心中的苦涩和依依惜别的心情。阿林在父母和兄弟姐妹的蔟拥下,背着毛主席语录包,一步三回头地登上车厢。

       17岁的阿林,身体还没有完全长成,瘦瘦的身板,弱不禁风,妈妈心里特别担心。阿林从小就体弱多病,现在离开父母亲,到远离大上海的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县去插队落户,“儿行千里母担忧”,阿林能行吗? 阿林和父母,眼含热泪,强装笑脸,相互安慰着,尽量在压抑着自己依依惜别的心情。 “呜—”随着列车慢慢的启动,成千上万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与惊天动地的呼喊声。阿林和妈妈拉着的手,被迫分开,妈妈大声的叮嘱声,完全被震撼人心的呼喊声所淹没,阿林心里充满了悲壮和无奈,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在农村的5年,阿林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由于他比较内向,不太爱和人交流,所以也是一个不招人讨厌的老实人。他虽然身体不健壮,但是生产队的农活也能够坚持下来。乡亲们还是很同情他,有的时候会分配他去干一些轻松的活,在农村的五年,他基本能够养活自己。

       乡亲们不会欺负老实人的,下乡五年后,阿林被推荐到珲春县建筑公司下属的预制板厂当工人。 这是一个体力活啊,身体强壮的年轻人还行,工厂里虽然已经是半机械化了,但是,推小车上跳板,扛着预制板装车、卸车,有的时候还是要手工操作。

       阿林从小体弱多病,没有多少力气,说实在的,阿林在坚持,就是为了这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他心里想,再累,也比农村活好吧,起码每个月能够开几十块钱的工资啊!有一次,阿林不小心,从汽车上掉下来,摔坏了腿,住了半个月医院。领导来看望他,让他好好的休息,阿林那个感动啊。大家都知道,知青群体在异乡,远离父母,得不到家庭的温暖,如果平时有人来关心和安慰,心里会心存感激的。

       70年末,经过别人介绍,阿林和城北菜队的姑娘结婚了,女方是满族,特别能干,身体也好。家庭生活有了一定的改善,阿林也体验到爱情的温暖和幸福了。他每天下班回来能够吃上热饭热菜,晚上有人和他聊天唠嗑了。

      婚后的几年,是阿林感到最幸福温暖的时光。 随着两个孩子的出生,家庭的经济负担越来越重,阿林的身体又不争气,各种毛病也找上来了,家庭的重体力活,全部落在妻子是身上。两个孩子嗷嗷待哺,家里没有多少钱可以养家糊口。

       “屋漏偏遇连天雨”,由于企业改制和市场经济的冲击,1982年阿林下岗了。家里就更加困难了!说实在的,哪个女人喜欢和一个没有能力的男人过日子啊?俗话说:“男人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男人应该为女人和孩子创造幸福生活”,可是阿林没有做到,所以在孩子刚上学时候,两个人选择了离婚。 离婚后,女方带着女儿,远嫁到黑龙江去了,阿林带着儿子留在珲春过日子。

       阿林也在千方百计的找工作,什么小工,清洁工,打更,什么活都尝试过,但重活累活,阿林是干不了的。为了找一份自己能够干的活,他经常哀求别人。阿林体弱多病,打针吃药是经常的事情,每个月几百元的打工工资,还不够买药吃的。在儿子准备上高中的时候,阿林实在是无能力养育他了。 好在前妻通情达理,把儿子也接到黑龙江去了。 前妻不容易啊,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为了供养孩子们上学,她开始卖冰糖葫芦,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寒冬酷暑,走街串巷,挣那么一点辛苦钱,给孩子们交学费。好在孩子们特别争气,大女儿考上哈尔滨大学,小儿子后来也考上了吉林大学。孩子们深深地懂得,这是妈妈卖冰糖葫芦赚来的辛苦钱,供他们上大学的,所以特别珍惜读书的机会。

       阿林一个人在珲春踉踉跄跄的生活着。平时打一点短工,为了给自己治病,把房子都卖了。没有房子住,只能在城北菜队借了一个30多平方米的平房,每个月房租一百元多钱。阿林下岗了,没有工资收入,这个时候的阿林,是最难的时刻,不能够养育自己的子女,能够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阿林一个人在珲春生活太难了。有的时候生病,需要人照顾时候,根本没有人帮助他。阿林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他打电话给老母亲,想回到上海去生活,老母亲来电话说:“阿林啊,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心疼你啊,可是上海家里房子那么小,你来了,到哪里去住啊?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也没有能力来照顾你啊!妈妈也老了,自己还需要子女们照顾,你千万不要来!妈妈寄一点钱给你,你去买药吃吧”。 以后,一旦阿林打电话告诉妈妈,妈妈就会寄一点钱给他救急。阿林实在是活得太不容易了!

      2003年吉林省政府出台一个好政策,上海知青可以提前办理退休手续,不管是下岗的,还是病退的,只要一次性交够一两万元钱,以后都可以领取养老金。 阿林这个急啊,拿什么去交养老统筹金啊?自己在东北生活了一辈子,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实在是太可怜了。他想放弃,算了吧,过一天算一天吧! 好在前妻的亲戚伸出了帮助之手,帮助他找人,尽量想办法少交一点统筹金,前妻的亲戚们也出了一部分钱,这样在2003年办理了退休手续,每个月能够拿到400多元的退休金。 阿林落泪了.,心里想,起码以后基本生活有了一个保障了。

       事情并没有往好的方面发展。2011年,阿林感到气喘得厉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市医院确诊为肺癌。阿林在珲春市医院住院,可是珲春市的医疗水平不行,在得到上海亲戚的同意后,阿林的姐姐到珲春来接他去上海治疗。在上海住院一个多月以后,由于上海种种条件不允许,阿林又回到珲春市治疗。

       在珲春市得重病期间,大家可以想象,阿林是多么的不容易。一个得癌症的病人,连陪床看护的人都没有,肚子饿了,还得自己坚持下床弄吃的,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到小诊所去打吊针。 阿林默默地活着,不管是活得有多么的艰难,阿林并没有丧失活下去的信心!

      2011年七月初,天气开始热了,房东发现,好几天没有看见阿林了,阿林租住的房子大门紧闭,房间里不时的发出异样的臭味。房东感到异常,就想办法打开了房门。 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阿林躺在床上,已经死亡多日,尸体开始腐烂发臭了。

      房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因为阿林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谁来处理阿林的后事啊? 好在前妻的亲戚伸出来帮助之手,侄子小祖想办法把尸体运到了珲春殡仪馆,同时通知阿林的儿子,到珲春来奔丧。可是由于阿林已经死亡多日,尸体特别臭,殡仪馆不愿意让他停在停尸房,前妻的亲戚只能把阿林的尸体停放在殡仪馆后院的露天,可怜的阿林,死后都没有一个安身之处。由于种种原因,阿林的上海亲戚一个都没有来珲春奔丧,在大殓的时刻,没有几个人在身边陪伴他。 阿林的儿子已经在南方工作了,儿子匆匆忙忙地回来处理父亲的后事。儿子感到很难,自己和姐姐都已经在南方工作,以后回珲春的机会不会很多的,回来给父亲扫墓的机会也不会很多,于是就学朝鲜族安葬的方式,把阿林的骨灰撒在了图们江里,以这种方法来寄托对父亲的哀思。

       千条江河归大海。川流不息的图们江水,带着阿林的灵魂,归到日本海,终会有一天,大海又将阿林的灵魂,带回到黄浦江,让他回到生他养他的故乡--上海。

      远在天国的阿林,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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