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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以养正(五)

2018年06月07日
来源:本 站作者:顾 凡编辑:周培兴点击数: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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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对组织绝不能说假话

  范中奇很想与荣达虚聊聊,听听他参加全市中学生数学竞赛的体会和突然加入共青团的感受,无奈荣达虚似乎在回避,使他好几天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这天放学时,荣达虚背起书包正要走,范中奇一把拽住了他:“我有事要请教,几分钟就行。”

  荣达虚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说道:“好吧。”

  两个人坐定后,谁也没有说话。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范中奇先开了口。

  他由衷地说道:“想不到物知中学的数学尖子,到了全市还是冠军。你太厉害了!”

  “我只不过是运气好些,几道题的类型都曾经碰到过。”只要一提起数学,荣达虚马上就会兴奋得眉飞色舞,话也多起来了,“你知道吗,这些试题凭我们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一般是很难解答出来的。”

  “那你是怎么做出的呢?”范中奇有些诧异。

  “这需要在学校知识的基础上,用一些特别的解题思路和方法,甚至技巧。”荣达虚显得十分自得,“否则,不是解不出,就是时间不够。”

  范中奇颇为不解,便认真地追问道:“这些思路、方法和技巧,你是怎么掌握的呢?”

  “我来问你,你平时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主要借哪些书来看?”荣达虚反守为攻。

  “我主要借小说看,古今中外的都喜欢。”范中奇实话实说,又反问道,“那你呢?”

  荣达虚的回答使范中奇大吃一惊:“我基本上都借数学参考书看。有时候还到校外的大图书馆去,借学校图书馆里没有的习题集。看了这些书,真使我大开眼界!”

  “噢,怪不得测验、考试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范中奇听了茅塞顿开,对荣达虚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还记得常老师说过的高斯吗?”

  范中奇想起来了:“记得。是高斯快速计算1+2+3+……+99+100等于5050的故事吗?”

  “是的。其实,数学竞赛就是类似这样的试题。”荣达虚开心地笑了,“这用一般的方法去解,是很费劲的。”

  范中奇一面钦佩荣达虚的天资聪颖,一面不失时机地把话题转移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来。他知道,只要以数学为引子打开话匣子,荣达虚就会滔滔不绝。

  范中奇真挚而诚恳地说道:“真高兴你得了全市第一,还有你比我先加入了共青团。”

  “嘿,你不知道,不是我主动要求入团的,是他们找的我。”荣达虚不无得意,但马上又觉得此说不妥,便又补充道,“当然,我也早就写好了入团申请书。”

  “不过你是有资格的,是符合入团条件的。”范中奇说的是心里话。因为他认为,作为一个学生,学习成绩出色应该是入团的前提条件,而且是最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听范中奇这样说,荣达虚也就放心了,他掏心掏肺地说道:“得了全市第一名的第二天,校团委书记就把我找去了,张口就问我,为什么还不提出入团申请?”

  “你怎么说呢?”

  “我说自己的条件还不够,需要再努力。”荣达虚详细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但校团委书记马上说,也许以前你确实还不够条件,不过现在已经完全符合条件了。这样吧,你回去后赶快写一份入团申请书,马上交给团支部。”

  范中奇听了十分羡慕:“真是好事成双啊!”

  “是的。我递上入团申请书的第二天,放学后团支部就召开了会议,讨论了我的入团问题。表决时,在座的团员都举手一致同意。”荣达虚颇为感动地说。

  范中奇听了也深受感染,但同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们不谈这个了,还是谈谈数学吧。”荣达虚的话打断了范中奇的思绪,“最近我看到了一道数学难题,你也来试试吧:用圆规等分已知线段。就是说,不能用直尺。”

  “不可能吧?我们的平面几何教材上,只有用直尺和圆规等分已知线段啊。”范中奇听了,大为惊异地说道。

  荣达虚神色诡异地大笑道:“教材上没说就不行啦?”

  “是吗?那我也来试试。”看着荣达虚胸有成竹的样子,范中奇知道他一定已经做出来了,不由得敬佩不已。

  过了两天,范中奇兴奋地告诉荣达虚说:“真有意思啊,果然只用圆规也能等分已知线段。我说给你听听?”

  “不用,我知道你一定行。”

  几天后,范中奇在发下来的副课作业本里发现了一张纸。他好奇地打开一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张纸的一面抄录了一首诗,另一面是一幅宫廷仕女的素描。那首诗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应该是出自于名家之手;而那幅宫廷仕女的素描,好像是对名画的临摹。平心而论,字和画都很不错,抄录诗的笔迹工整娟秀,临摹画的笔触逼真传神。范中奇翻来覆去地细细看着这张纸,不免有些心旌摇曳、神思恍惚。他想,一定是哪位女生的杰作随手放错了地方。范中奇正想发问这是哪位同学的作品,话还未说出口,就下意识地立即闭上了嘴,因为他突然想到,肯定是她的!

  是悄悄地物归原主呢,还是悄悄地留着欣赏呢?范中奇进退两难、举棋不定。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

  过了几天放学后,联系人又来找范中奇交流情况和思想。两人坐下后,似乎都有些拘谨,谁也不敢看对方,谁也不想先开口。最后还是范中奇打破了僵局。

  “荣达虚入团了,我要向他学习。”

  联系人“噗哧”一声地笑了,揶揄地问道:“你也想得全市数学竞赛的第一名?”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永远也达不到他的水平。”范中奇涨红了脸,喃喃地说道,“有句话说得好,既生瑜、何生亮。”

  “这是什么意思?”联系人好像没听懂。

  范中奇真心实意地说道:“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说在数学能力和水平上,我永远也赶不上荣达虚,他是个天才。”

  联系人的反应快得惊人,立刻不失时机地接上了正题:“但是在到农村去、到边疆去这个大问题上,你可以马上赶上他、超过他,争取早日加入共青团!”

  范中奇无言以对,心中暗暗佩服对方的交流水平与功力。

  见他沉默无语,联系人似乎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告诉你一件趣事,我在收作业本时,有时会发现同学随手遗留在作业本里的草稿纸什么的,真是些马大哈。”

  “是吗?这真是太有趣了。”范中奇脱离了难堪的话题,一下子轻松起来,而且立马意识到,她这就是不打自招、欲盖弥彰,“那你怎么办呢,还给他们?”

  “很简单,不过是一张草稿纸么,已经没用了,撕碎了扔掉就是。呃,你会怎么办?”联系人又把球迅速地踢了回来。

  范中奇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她的弦外之音。联系人看他一脸窘态,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上次谈的问题,你这几天还没有想好?”

  一味地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范中奇想了想,坚定地说:“我已经想过了,还是决定先参加升学考试。如果不录取的话,我一定会无条件地服从国家分配,到工矿去,到基层去,到农村去,到边疆去。”

  他在这里耍了个小心眼,偷偷地把“四个面向”的次序颠倒了说,而且着重强调了“到工矿去,到基层去”。

  “其实,你的想法我很清楚。”联系人神秘地笑了笑,自以为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不愿意直接到农村去,到边疆去,说白了,就是贪图安逸,害怕艰苦。我说得对吗?”

  范中奇被她自以为是的态度和语气彻底地激怒了。他忽地站起来,慷慨陈词:“你错了,完完全全地错了。告诉你,我不愿意直接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并不是怕苦怕累,而是不愿意只是以一个简单劳动力的身份去;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带着知识和技术去农村,去边疆,到东北去开采石油,到西北去做原子能!”

  范中奇突然间的冲天爆发,把联系人吓了一大跳。他的这一番宏论,虽然与她的想法相去甚远,但还是令人叹服。

  话不投机,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可说。

  联系人见一时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匆匆地结束了交流,临走时只是撂下了一句话:“再好好想想吧,相信你一定不会让组织上失望的。”

  第二天,范中奇把这些原封不动、一字不拉地全部告诉了荣达虚,很想要听听他这个新团员的想法和见解。

  荣达虚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你能对组织上谈出自己的真实思想,这很好。不过,这对于你争取入团是很不利的。”

  “为什么?”范中奇不解。

  “现在问题已经很清楚了,你不肯明确表态放弃升学到农村去、到边疆去,组织上就会认为你要求进步的决心还不够大,革命还不够坚定、彻底。”荣达虚想了想,坦率地说道,“这样的话,组织上怎么能考虑你的入团问题呢?”

  范中奇苦恼万分:“那你说我怎么办呢?”

  “我说出来你可别骂我哦。”荣达虚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哪能呢,我们是好朋友啊。”

  荣达虚斟字酌句地说道:“你可以表态说,会认真地考虑组织上的这个要求和建议,必要时也会付诸于行动。”

  “那不行!”范中奇着急了,“我没有这样想啊。”

  “哎呀,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么。”

  “假如过了眼前这一关,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又怎么办呢?”范中奇是个死脑筋。

  荣达虚却虚与委蛇:“缓兵之计么。你想啊,现在离升学考试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谁知道这一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范中奇问道:“如果组织上问你,你也会这样说吗?”

  “组织上没有这样问过我。”荣达虚老老实实地说道,“不过说实话,如果组织上问我,我也很难这样表态。”

  “那你还让我这样说?”

  荣达虚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我绝对不会这样说,也不屑于这样说。”范中奇稍稍想了想,语气十分坚定,“对组织上绝不能隐瞒自己的观点,绝不能说假话,哪怕我一时入不了团!”

  “范中奇啊,想不到你比我还要书生气十足呐。”荣达虚摇了摇头,感慨不已,不再劝说。他知道范中奇的秉性,多说无益。

  范中奇沉默不语,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开了口:“我还有一事相告,请你帮我想想,究竟应该怎么办?”

  “什么事?”

  范中奇把联系人的举动和暗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荣达虚。

  荣达虚诡异地笑了:“你对她有意思吗?”

  “我?什么、什么意思,什么、什么感觉也没有!”范中奇急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所以让你帮忙想个办法。”

  荣达虚连连摇头摆手,还做了个鬼脸:“这种事我比你更笨,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像躲避瘟神一样地快步逃离了范中奇。

  看着荣达虚那滑稽可笑的神态,范中奇禁不住摇了摇头,哑然失笑:是啊,毫无此种经历的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五、不解风情致入团无望

  快到初二的学期末了,离放暑假也不远了。天气说热就热,师生们都穿上了短袖。

  范中奇心中比天气还热得难受,他一直被怎么争取入团的事情苦恼着。大概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和意思,联系人半个多月也没找过范中奇交流情况和思想。这使范中奇心神不定:他既怕联系人来谈放弃升学直接去农村、边疆的问题,又怕她不来谈自己的入团事宜。他想主动找她谈谈,又担心弄巧成拙、节外生枝。

  另外,范中奇还有一个难言之隐,被弄得寝食不安。联系人来找他交流情况和思想,只是使他疲于应付而已。但是联系人言语中夹杂着的暧昧暗示,却让他惊慌失措不已。说老实话,对此他既有些许莫名的兴奋,但更多的却是内生的恐惧。那天请荣达虚帮忙想办法,他也实在是病急乱投医啊。

  虽然范中奇隐隐约约地感到班上有些女生关注他,但他从来就没有胡思乱想过,况且说实话还真是不太懂。他在阅读小说时,经常也会接触到有关情节,只是觉得非常地美好和纯洁,例如保尔与冬妮娅,少剑波与白茹,杨晓东与银环,等等。但这些与自己毫不相关。范中奇清醒地知道,那是若干年以后的事,现在自己的头等大事,就是学习。话虽如此,范中奇仍然感到烦恼不已。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最近看过的一本书,书名是《少年维特之烦恼》,不禁自嘲起来。咳!还是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

  这天中午时分,联系人喜滋滋地来找他了。范中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迎了上去,不料联系人却说,是班里让她给部分团员和申请入团的积极分子分发后天和平电影院《青山恋》电影票的。她把电影票递给范中奇后,意味深长地强调说道:“这部电影对我们每一个要求进步的同学来说,有着十分重要的教育意义和现实意义。你一定要去看,回来后还要参加讨论,联系实际谈观后感。”

  “我肯定会去看,回来谈感想。”范中奇接过电影票,认真地点点头,“另外,这是赵丹导演、主演的,我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你知道吗,赵丹可是我最为崇拜的电影演员啊。噢,还有祝希娟哪。”

  “我也是,我们想得一样。”联系人含蓄地看了他一眼,满意地走了,高高兴兴地去分发剩余的电影票。

  突然联系人又转回身走了过来,匆匆地说道:“记住,今天放学以后,你不要马上就回家,我有事找你。”

  范中奇轻轻地应了一声,情绪有些异样,心想:又要想办法准备对策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放学后,范中奇乖乖地留在了教室里,一边做回家作业,一边等着联系人。不一会儿,她急匆匆地走进来,坐在了他的对面,还没坐稳便开腔了:“你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范中奇没有马上作答。他忽然想起了荣达虚的话,犹豫了一下,便虚虚实实地说道:“你说的也许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没完全想明白,你让我再好好想想呗。”

  话刚说出口,他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颤发闷,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用左手使劲支撑着自己沉重的额头。

  “好啊!”联系人异常高兴,两眼放光,根本没注意到范中奇的失常状态,“如果你哪天想明白了,愿意直接到农村、边疆去,我愿意和你一起去!”

  “这可是件大事,我要好好想想,还要和家里商量。”范中奇一下子无法改口,只能不置可否、有气无力地应付着。

  联系人站起了身,轻轻地说道:“这当然是件大事,你是要好好想想,我也要好好想想呐。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联系人哼着“红莓花儿开”的优美旋律,步履轻盈地一阵风而去。走了不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看看。

  范中奇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活像个泥塑木雕的偶人。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用右手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肆意在脸颊上奔流。他看不起自己,甚至痛恨自己的庸俗卑下!为什么要这样轻易地动摇初衷?为什么要说这些违心之言?以前的范中奇可不是这样的!

  他定了定神,想了又想,最后在胸中暗暗地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以后绝不能再这样,绝不!绝不!!一旦思想清楚,范中奇便感到浑身轻松。于是他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一边高昂着头迈着碎步,走出了校门。

  两天后下午一放学,范中奇便背起书包,快步地向和平电影院走去。和平电影院设施一流,范中奇是那里的常客,他感到在那儿看电影真是一种少有的享受。范中奇是个电影迷。住在南市区时,他经常会到沪南电影院去看电影,记忆最深的是在那儿看了《林海雪原》。有时,他也会去老城隍庙的文化电影院去看记录片。

  家搬到黄浦区后,和平电影院成了他最向往的地方。他最喜欢的两部电影《红色娘子军》和《甲午风云》,就是在和平电影院看的。后来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二十周年电影展时,范中奇几乎天天放学后都要去和平电影院,在那里看了不少苏联的经典影片,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斯大林格勒战役》。

  而且,范中奇有事没事也会经常来和平电影院走走,除了看看最近放映些什么电影,更为重要的是看看那里挂着的中国二十二个电影明星的大幅肖像照。对这些电影明星,他崇拜得不得了,尤其是男演员中的赵丹、孙道临。至于女演员,他觉得都差不多,不过看了《红色娘子军》后,祝希娟就脱颖而出了。

  知道《青山恋》中的演员有赵丹和祝希娟,范中奇拿到电影票后已经急不可待了,恨不得即刻就去看。

  范中奇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想坐下时,不由得大吃一惊:联系人就坐在他的右边,还情意绵绵地笑了笑。他只得讪讪地打了个招呼,神情肃然,正襟危坐。

  联系人却怡然自得,偏过头来矜持地对他说道:“告诉你,团组织知道了你新的想法,非常欣赏……”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范中奇着急了,立即打断了她,有些慌不择言,“我还是,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没关系,思想上出现反复是正常的。”

  范中奇见她还是不明白,心里更是急得不得了,只得直截了当地挑明说道:“我不会放弃升学考试的!”

  “嘘,不说了,电影开始啦。”联系人马上阻止了他,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银幕上跳出了三个大字:青山恋。接着出现了:编剧赵丹……,导演赵丹……,主演赵丹、祝希娟……于是,范中奇忘记了刚才与联系人的交谈内容,全神贯注地陶醉在了影片精彩的故事情节中,无暇他顾。

  和平电影院虽然设施一流,冷气开放,但座位并不十分宽敞。范中奇坐得有些不舒服,想把手臂搁在扶手上,但用余光扫视,发现两边的扶手上已被左邻右舍占据,只得规规矩矩地将两手交叉在胸前,悻悻然不敢越雷池一步。也许是联系人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收回了自己的左手。范中奇看到右边的扶手空了出来,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将右手搁了上去,顿时浑身感到轻松了不少。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范中奇惊骇万分:联系人竟然又将左手悄悄地搁了上来,与他的右小臂亲密接触!

  刹那间,范中奇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心脏剧烈跳动,脑子一片空白,浑身热血贲张。但同时,却又觉得心旌摇曳,美妙无比。他不由得想起了四个字:意马心猿。

  大概联系人也意识到了,便把手缩回去了。但不一会儿,她又故伎重演。如是好几次。范中奇原以为是联系人不小心的偶然为之,想着她一定会非常知趣地迅速将手臂移开。不料她却若无其事、依然故我。几次以后,他这才明白,她是故意的,甚至是预谋的。

  天哪!他从来没与女生有过这样亲密的皮肤频繁接触,一时竟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范中奇不敢贸然反应,因为从内心意识到,这样做会使双方感到难堪尴尬。怎么办呢?

  这样下去可不行!也许是急中生智,他缓缓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径直朝不远处的卫生间走去。走进卫生间,范中奇的大脑急速地转动起来。他以上卫生间为由暂时离开了联系人,但接下来怎么办呢?

  从卫生间出来再回到原处?显然不行!

  马上离开电影院?也不行!他舍不得赵丹、祝希娟。

  突然范中奇冒出了一个念头:换个座位?对,换个座位!

  由于是学校包场,因而有些座位还空着。于是范中奇在离卫生间最近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内心也渐渐平复了。他想得很周到:如果联系人问起为什么要换座位,他就说闹肚子了,上卫生间方便些。他为自己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偷偷地乐了。

  范中奇又沉醉在电影故事里了。

  散场时,他与联系人不期而遇。联系人面无表情地问道:“电影开始前,你说还是不放弃升学考试?”

  “是的。”范中奇这时显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不再考虑其他了?”

  “不考虑。”

  “好吧,我会如实向组织上汇报的。”联系人口气冷峻,甚于电影院的冷气,“你可千万别后悔啊。再见!”

  范中奇还想说些什么,但张口结舌,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得呆呆地站在那儿,目送着她渐渐远去。

  他绝望地意识到:完了,一切都完了!

  六、追随组织初衷不变

  原定看完电影《青山恋》后,要召集观影的同学座谈讨论,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进行。

  不久,暑假就要开始了。暑假前的最后一天,班主任吴老师发了暑假作业,简要地说了一些暑假事宜,就宣布下课了。范中奇背起书包正想离开教室,荣达虚一下子把他拉住了:“你先别走,我有要紧事告诉你。”

  “什么事?”

  “坐下来慢慢说,不过你别激动。”荣达虚的脸色有些凝重,又有些犹豫,“昨天团组织开了半天的会,讨论班里的入团积极分子发展问题,结果对你很不利。”

  “没关系,我早有这个思想准备。”范中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荣达虚迟疑地说:“照理我不应该告诉你。但我们是好朋友,再说以后你也会知道的,我就违反一次纪律吧。”

  于是,荣达虚稍稍想了想,一五一十地把昨天团组织会议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初二(4)班的团员全部参加了会议,班主任吴老师和校团委的袁老师也出席了会议。团支部书记主持会议,并首先发言:“今天的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讨论入团积极分子的发展问题。在讨论前,我先传达一下最近上级有关团组织发展的重要精神,然后大家进行学习消化。这些精神与以前的有所不同,请各位仔细听听。”

  “遵照上级文件的有关精神,我们今后发展积极分子入团,必须要坚持以下三点。”团支书读了两个文件资料后,作了归纳总结:“第一,一定要以‘红五类’子女为主体,即以革命干部、革命军人、革命烈士、工人和贫下中农的子女为主;第二,强调‘又红又专’的方向,反对走‘白专道路’,对那些学习成绩好,但不太关心政治的同学,现阶段一般不宜发展,而应该进行更长时间的考验;第三,对个别小资产阶级思想意识浓厚的同学,在没有彻底与之决裂前,一律不予考虑。下面请各位发表意见。”

  团支书话音未落,与会的几位团员便已经议论纷纷,但是似乎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做出头鸟。副支书看了看大家,便率先打破了僵局:“上级的精神是非常正确的,它扫清了我们思想认识上的迷雾。”

  “是的,”另一位马上接着说道,“我们以前只片面看重积极分子的学习成绩,而忽视了他们的政治觉悟。”

  “政治觉悟怎么去衡量呢?”荣达虚有些疑惑。

  一位新团员接口道:“我认为,作为一个学生,政治觉悟高不高,还是要看他学习努力不努力,成绩好不好。”

  “这种说法大错特错!”联系人准备充分,语气坚定,“我以为政治觉悟高不高,首先要看他是否听从党团组织的召唤,能否无条件地服从组织的安排。如果跟组织上讨价还价,那么学习成绩再好,政治上也是不合格的。”

  新团员语塞,脸色赧然。荣达虚迟疑地说:“努力学习,争取好成绩,难道不是党团组织对我们学生的基本要求吗?”

  “你说的当然没有错,但有些现在已经过时了。”联系人伶牙俐齿,语速极快,“现在情况变了,时代和形势向我们提出了新的任务和要求,就是除了努力学习外,更重要的是还要抬头看方向,防修反修,做革命事业的可靠接班人。”

  荣达虚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不矛盾,我们学好知识,就能更好地建设国家保卫国家,防修反修,接好革命的班。”

  “但有些同学并不像你想象得那样。我就听说过,他们现在拼命读书,就是为了能考个好大学,然后能找个好工作,以后能过上好日子。”联系人一脸不屑,还撇了撇嘴。

  荣达虚心想,这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错啊,但又觉得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合时宜,于是犹豫了一下,把话又咽回了肚里。

  看着他俩你来我往地唇枪舌剑激战正酣,其他几位一时也插不上嘴,只是默默地坐着,呆呆地不吱声。吴、袁两位老师笑容可掬地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有时会认真地在工作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团支书说道:“这样吧,各位有不同的想法以后再交流,反正我们坚决贯彻落实上级精神就是了。下面我们来谈谈几个入团积极分子的具体情况,大家看看怎么办?”

  见各位不想先说,荣达虚又开口了:“按照上级的新精神,我们最近确定的三名入团积极分子,看来都有些不妥了,因为,他们都不是‘红五类’子女。”

  他顿了顿,十分艰难地接着说道:“其实,我,我也不太够条件的,我也不是……”

  “你不一样,你是全市数学竞赛的第一名。再说,上级的新精神刚刚下达。”团支书立即打断了荣达虚的话。

  两位团员分别介绍了他们联系对象的一些情况。一位说,他的联系对象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不过非但不是“红五类”子女,最近还听说,他的父亲似乎有历史问题。在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不宜考虑。另一位则说,她的联系对象学习成绩也不错,但就是在政治学习中很少发言,缺乏热情。

  “看来这两个暂时还不太成熟。”副支书好像是自言自语,但意思却非常明确,“那接下来就说说范中奇吧。”

  大家的目光刹时聚焦在了联系人身上。联系人定了定神,想了想缓缓地说道:“我对范中奇原来很有信心,也做了不少工作和努力。但是现在看来,对照上级新的精神,他可能更不符合入团条件。”

  与会人员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首先,他不是‘红五类’子女;其次,他对党团组织的号召和要求响应不够,甚至还有些抵触情绪;”联系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侃侃而谈,“第三,他的小资产阶级思想意识极为浓厚,这是我最近才了解和感受到的。”

  听了她的话,在座的各位团员不免有些吃惊,两位老师也甚觉意外。大家我看看你,你看看他,都有些不甚了了。

  团支书耐不住了:“你说得具体点。”

  “第一点不用说了,你们大家都知道的。第二,他是不是有‘一颗红心’,我不知道,但是他没有‘两种准备’,则是肯定的。”联系人说得毫不含糊。

  “怎么说?范中奇可是多次表示过,作为共和国的同龄人,他坚决服从国家的需要。”副支书对范中奇还是比较了解的。

  联系人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道:“这恰恰说明是一种十足的虚伪。因为按照他的学习能力、成绩和水平,升学考试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这不就是‘一种准备’吗?”

  “但是,放弃升学考试,不也成了‘一种准备’吗?”荣达虚忍无可忍,脱口而出。

  “不一样!”联系人胸有成竹,“‘两种准备’并非不偏不倚,而是有所侧重的。在当前的形势和条件下,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应该是革命青年和进步学生的首选。”

  荣达虚楞了一下,觉得她有些强词夺理,便冷不防地将了她一军:“说得好。不过你这样说,也会这样做吗?”

  “我说到做到,放弃升学考试,明年初中毕业后,直接去农村、边疆干革命!到时候你们看就行。我倒是想问问各位,你们呢?”联系人毫不示弱,语调铿锵有力。

  荣达虚顿时哑口无言,其他几位团员也默不作声,连团支书、副支书都噤若寒蝉。

  这时校团委的袁老师出来打圆场了:“我们今天不谈这个。”

  班主任吴老师也点了点头。

  团支书对联系人说:“你继续吧。”

  “第三,范中奇小资产阶级思想意识十分浓厚。”联系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课余热衷于看翻译小说,什么巴尔扎克、雨果、托尔斯泰等;喜欢听西方音乐,什么莫扎特、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等。至于国内的,他特别欣赏京剧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噢,对了,他还说最爱听‘梁祝’。你们看看,这像话吗?”

  在座的各位听了联系人的介绍后,都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范中奇的这些情况,是有些与现实格格不入。

  联系人欲言又止。团支书见状问道:“还有吗?”

  “他,他还对我动歪脑筋,”联系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吞吞吐吐中又稍许带着些羞涩,“前两天看电影《青山恋》时,他坐在我旁边,他,他竟然在黑暗中摸,摸我的手……”

  …………

  听到这里,范中奇只觉得热血直冲脑门,便高声咆哮道:“臭不要脸,倒打一耙!是她自己碰的我,无耻之尤!”

  荣达虚见状,便用两手使劲往下压,示意范中奇平静下来,不要冲动,但未能奏效。

  只见范中奇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在操场上一路疯跑,一边连声狂吼:“太欺负人了!太卑鄙无耻了!”

  荣达虚看着窗外疯跑的范中奇,一脸茫然,无计可施。他知道,这种事情无论换了谁,都是忍无可忍的。

  当再回到教室里时,范中奇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他对荣达虚说道:“能不能让我入团,这是组织上的事。但是,我会一如既往,积极靠拢团组织,争取早日加入。”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在范中奇的心里,却隐隐约约地响起了国际歌那雄浑激越的旋律。

  范中奇与荣达虚,既是两年的同桌,又是一对赤诚相见的好朋友,就这样面对面地傻站着,谁也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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