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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印象

夹皮沟里的弃婴

——我当知青那些事之三十三(下)
2015年10月07日
来源:上海知青网作者:诸炳兴编辑:哈荑点击数: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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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个连队座落在景洪城南端,南联山的山脚下,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山沟,近邻西双版纳皇帝故居的“宣慰街”。在全营中交通较差的边缘连队,翻过连队的“马屁山”,便是紧靠橄榄坝的澜沧江边。从“马屁山”与“死人山”接壤处,形成一条狭缝,千百年来,水到渠成,山缝的下游逐渐变宽,便形成了一条“夹皮沟”,旁边有条终年流淌着的山泉,伴着美妙的潺潺流水声,直泻源远流长的澜沧江,我们都靠这一溪清流养育着全连人,知青们口渴了,低下头就直接用嘴饮水,这水清澈甘甜,人们以各种方式汲取山泉,烧茶煮饭沐浴净身。水从大山中来,山上没人居住,大家都把这水形容成天上来的“圣水”,祈愿共同拥有吉祥平安、智慧善良和洁净灵魂,这山泉始终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神秘魅力。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我们在这山沟里安营扎寨,我的知青生活也从这里启程。那是兵团上下“大干、苦干、拼命干” 的时代。“宁愿瘦掉十斤肉,也要干胶夺丰收”。为了确保“先进单位” 的荣誉称号,连队憨连(连长)在全营宣誓大会上,拍红了胸瞠表态:保证圆满完成营党委交给我们连队的艰巨任务,“大战三个月,向国庆献礼”,他力保“全连无人请假”,发誓要“大雨小干,小雨大干,不下雨拼命干”!苦干的第三天,喝盐巴汤的伙食,干让人完全透支的活,超负荷的强体力劳动,让人疲惫不堪,晚上倒头就睡。那晚,连队里听不见知青们的嘻闹声,没见几盏油灯,球场上连人影都没见,就连狗都没了叫声,象死一样安静,只能听见水溪的流水声,如同白色恐怖……。
      
  阿女的住房就在球场边上

  影影绰绰乌云里有个月亮,一搭黑,一搭白,像个戏剧化的狰狞的脸谱.一点一点,月亮缓缓的从云里出来了,黑云底下透出炯炯的光,是面具底下的眼睛。此时,阿女的肚子突然一阵阵剧痛,她心惊肉跳,预感今晚会有大事发生……,她恐慌万状,她是那么地无助,周围的胶林如张大嘴的魔兽,她怕黑,容不得眼前任何的影子,不觉红晕已遮羞,久违激情涌胸怀,眼眶闪烁着晶莹,仰望着天空,等待着月亮的出现。窗外还是那使人汗毛凛凛的反常的明月,漆黑的天上,探出一个灼灼的小而白的月亮。已经很晚了,大概今天月亮不会走了 ,仰望着天空,继续等待着月亮……。

  阿女忍着剧痛,提着胶乳桶,去食堂边水管处接了半桶水,下腹坠胀下腹坠胀、腰酸的现腹部或是背部持续疼痛,她左手撑着腰,右手提着水桶。疼痛感从后背开始,然后向前面转移,宫缩力度在增强、频率密集了,阵痛越加剧了。她竭尽全力把胶水桶放在床边,准备了一把剪刀……。

  阿女不敢点灯,更不敢发声,她冰凉的右手紧握着剪刀,她不想出身的孩子没有爸爸,她不想让孩子见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样子,她不想让孩子来到这个山沟与母亲一起受苦,她想用剪刀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时,月亮开始时隐时现,平时怕黑夜的阿女,今天她却怕见月光,眼前一切都会让她无法“见人”,她多么需要黑暗,她心慌意乱,她对自己的冲任失调而后悔莫及,她想自己会被当“非法生育”的“女流氓” 批斗,也许会被判刑,关进大牢,她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切,是那么地惊慌失措,她对眼下将要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凌晨时分,山沟里降下了大雾,黎明前的黑暗,给夹皮沟笼罩了厚厚的神秘色彩,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就发生了……。
      
  当年知青的房间

  这时,阿女感到下身收缩力度越来越强劲,她感到一阵尿急的感觉,其实,这已是临产征兆,此刻,出现破水宫缩更为剧烈,下体有羊水流出。阿女,顺手把自已的一件的卡两用衫垫在床单上。她将屁股坐移到床中央那件两用衫上,头靠在竹排墙上,她眼泪夹杂着汗水顺着脸颊如雨而下,她似乎麻木了,也许她什么也不懂,这生命交关的时刻即将来临……。

  突然,顺着粘乎乎的浆胞血水,一个胖乎乎的小子流到了人世,孩子的“哇哇”啼哭声,在夜深人静的夹皮沟里,显得格外响亮,这可把阿女急如星火,她手忙脚乱,一手捂着孩子的小嘴,一手用剪刀剪断脐带,可孩子还在挣扎着啼哭,阿女茫无头绪,她咬紧牙关,趴在床边,力尽筋疲地抱着孩子,想在床边的胶水桶里给孩子洗身,可她已精疲力竭,毫无力气了,谁知刚将孩子抱到桶口,“扑通”,孩子突然从手中滑入水桶,不幸的是,孩子在水桶里挣扎着,阿女使尽全力也无济于事,不一回儿,孩子也不再动弹了……。

  这时,阿女看着自己活生生的孩子夭折,她已欲哭无泪,她赶在天亮以前,挣扎着起床,提着装着自己死婴的水桶,从连队会议室水沟边的小路,摸黑走到“马屁山”脚下的夹皮沟上坡处,将水桶里的死婴倒入了山沟……。

  她又返回房间,一切象没发生一样,一切显得那么的平静。不多时,远处传来了时远时近的阵阵鸡鸣声,接是高音喇叭里的起床号冲破了夹皮沟的晨雾与宁静。知青们半睁着眼,拖沓着疲惫欣身躯,三五成群,从自己的茅房走向食堂……,“你妈卖马屁(湖南脏话),又是酸菜干饭,这样干活,还要我们活吗?”球场上传出了时起时伏骂娘的吵杂声……。

  阿女与往常一样,手端着一个搪瓷碗,排在食堂打饭的队伍中,她不再要求“多加点酸菜”,“酸男辣女”,她的“酸男”此时己躺在山沟之中……。

  早饭后,出工号又吹响,全连百号职工肩扛锄头,向“之”字型的山路上爬去,前面看不到头,后面见不到尾,阿女也在队伍中,跟着大伙,在往山上胶林爬着……。

  第二天,阿女利用妇女“每月两天例假”的规章制度,她早早地请假去几十里地的团医院看病。在她走后,连队干部召开紧急会议,我用一根竹子揭开了案子的“内情”。夹皮沟里的“弃婴”案被破了,黄狗(指导员)急忙向营党委汇报,郭教导员带了保卫干事,妇女干事来到连队,等阿女从团医院回来时,已是日落西山了,她一进连队,看到营部的汽车停在球场上,知道大事不妙,当她走进房前,保卫干事尾随其后,她被叫到会议室,也许阿女怕“杀人偿命”,没等大家开口,她老实交待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也许教导员是两个女儿父亲的缘故,他并没更多的给阿女“上纲上线”,他甚至有些同情阿女,他要求连队领导黄狗与憨连,照顾好产后的阿女,暂不安排上山的重体力劳动,要管后勤的“翘连”(副连长),生活上尽可能给她关心。他向阿女要来了上海男朋友的地址,并亲自写信去上海,让阿女男朋友要“负起男人的责任”。后在党委研究处理该案的会议上,郭教导员提出:“人家还是刚离开父母的孩子,处理尽量往‘从宽’政策上靠”。结果,景洪县法院给阿女的《判决书》为“监外执行二年”而结案。
      
  2014年未,作者与教导员别后40年在版纳相见也成了与他永别。

  当阿女弃婴的事传开,得到了许多老职工和知青们的同情,大家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鸡蛋、奶粉、白糖等送给阿女。阿女逐渐恢复了健康,脸色泛红了,比原先更漂亮了。

  我的酒友、连队卫生员黑皮小钟,也常常开始“关心” 起了阿女,他们俩从“一张桌上吃饭”,发展到“一张床上睡觉”。后来就领了证,分了糖,俩人就结婚成了夫妻。婚后不知谁出了问题,几年一直没孩子,我对酒鬼小钟说:“人家自留地长过庄稼,恐怕你的种子让酒精泡死了?”
      
  2011年作者回版纳与原连队卫生员小钟合影

  知青回城前,他俩离了婚,阿女回上海找了男人,生了个儿子,家里住房动迁补偿了一二百万,后从厂里退休,小日子过得不错。小钟与阿女离婚后,也找了隔壁连队的一个姑娘,他们也生了个又白又漂亮的女儿,在老挝赌场工作。我每次回版纳,总要与小钟开玩笑说:“你夫妻俩都不白,女儿怎么那么白?是否黑加黑等于白?还是黑白两道啊?”每次,小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总在酒后的笑声中蒙混过关。也许真的为难汉傣族小钟这个——“赤脚”医生了。
      
  云南兵团知青住房

  故事结束了,我该讲什么呢?这位叫阿女的上海女知青,在兵团极左意识形态主宰历史时,遭受的悲惨境遇,也是对一个纯真灵魂怎样肆无忌惮的摧残,它无疑将使我终身难忘和懂得了:当人性在邪恶政治意识形态中被刻意泯灭时,太多所谓人是完全可以成为名符其实的禽兽的。            

                                         2015年   中秋节  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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