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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印象

他偷了毛主席花圈上的花

——我当知青那些事之三十四
2015年11月16日
来源:上海知青网作者:诸炳兴编辑:哈荑点击数:5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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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9月9日,我去农场部办事,一切与往常一样,场领导让机关行政办公室派了专车,那是一辆“北京130”汽车,领导关照我:速去速回。我办完 事,已是中午时分,汽车刚到农场部大门口,听到车后有人喊我名字,我招呼驾驶员停车。开门下车,被我们上海知青阿弟鬼鬼祟祟拉到路边油棕树旁,咬着我耳朵 说:“有人在半导体收音机里听到《美国之音》说:毛主席死了,你知道吗?”这话真让我耳热心跳。但我又出于本能的警告他:“阿弟,你别乱讲,这是偷听敌 台,要吃官司的。上次我在农场开会听说有个分场知青在收听《美国之音》节目,公安局、保卫科正在调查了,你千万要小心!”但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始终不 敢相信,全国人民每天都在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怎么会死了?打死我也不敢开口传这消息!

  回到分场,已是下午时分,我刚吃过饭,三 点上班时间还没到,突然听到广播里传来:场部机关干部紧急集合,在会议室收听中央广播电台的重要新闻。我随之急匆匆奔向办公室,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大家都 拉着长脸,领导们一声不吭,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我在角落里找个空位坐下?,心里:阿弟说毛主席死,不知是真的吗?

  下午4时,广播喇叭 里就播放开了哀乐。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男播音员用沉痛的声音传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伟大导师毛泽东主席因病医治无效,于1976年 9月9日凌晨0时10分,在北京不幸逝世……,当广播员说到毛主席因病医治无效时……,大家用很难看的脸色互相交换着,这时,有个毛主席的湖南老乡突然嚎 啕大哭起来了,接着大家都哭起来了。

  毛主席死了!毛主席真的死了?这句话、这个事实,像巨雷一样惊得机关干部们目瞪口呆,看来毛主席 真的死了。看大家的神情,其实,我知道领导们都从上级紧急文件中,知道毛主席死了。这时,大家都为国家的命运担忧,毛主席死了,所有人民都不知道自己要做 什么,即使有不同意见者,也与其他人保持一致,不能表现出高兴,否则是反革命。连我这样的“出身不好”的知识青年也认为天塌下来了,大家担心:没有毛主席 中国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原来我想,自己不过是个老百姓,谁当官我还是个草民,毛主席死了与我有什么关系?这时,我不这样想了。我想, 毛主席的死与我大有关系。不但与我有关系,甚至与我家里有关系。毛主席不死,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就不大可能改变,阶级斗争不可能取消,说句不好听的 大实话,如果毛主席不死,也许我爷爷和爸爸背的“黑锅”还不可能被掀掉吧?

  说真心话,那个年代,绝大多数人都跟我一样,机关干部只会 为领导人“抬轿子,吹喇叭”,都是一些人云亦云的糊涂虫。让批刘少奇咱就跟着批刘少奇,让批邓小平咱就跟着批邓小平。有时候心里有那么点别扭的感觉,也闹 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总要听党中央、毛主席的!这是铁打不变的。毛主席死了,党中央号召我们“沉痛悼念伟大领袖毛主席”,我们就雷历风行,立即行动起来,马 上搭建灵台,作为我从事这个工作的“主业”干部,不管自己心里怎么想,当然要首当其冲,要“化悲痛,为力量”,“忠不忠,看行动。”这时才能看出你 对毛主席是否“无限忠诚”。

  全机关的人都挤到了机关办公室,连场直的职工、机关干部家属都不约而到,象自己家里死了老人一样,抢着黑 纱往左手臂上套。大家七嘴八舌,出谋划策,以湖南籍为主体的老同志一致认为:死人办丧事被称为“白事”,所以花圈一定要用白色的,我说上海花圈、花篮可用 彩色的,他们说毛主席是他们湖南老乡,要按湖南人风俗办!也许俗话说的:“活着湖南的人,死了湖南的鬼。”但这句话谁也不敢讲。领导听了对我说:“湖南同 志言之有理,咱们就按湖南人的习俗办吧。”我打开柜子,里面尽是五颜六色的绉纹纸,翻箱倒柜找不到白色的,我拿出一叠白报纸,会折叠花的女人稍用力就破 了,这时,我在箱底翻出一块“的确凉”白布,有个女人说:“用这布做好!”一个平时疯疯癫癫的老婆娘在旁边插了一句:“这太浪费了,这花圈最后要烧掉 的。”“什么话?给毛主席叫什么浪费?这是对老人家的忠心!”大家异口同声的反驳着疯老太的妄言。一致认为用“的确凉”布做花圈!这时场领导对我发话“诸 干事,你马上去景洪买布。”我当然毫无疑义,二话没说,遵命照办。

  我坐车直驶景洪老街,把百货店两匹“的确凉”白布全部买下,也许我们是第一家全是用白布做花圈的分场,据说后来有单位发觉后,全景洪城连下属供销社的“的确凉”白布被全部买空。
      
   为了方便大家的悼念,灵台就设在办公大楼底楼进门处。台中央放置着用黑布围框的毛主席遗像。灵台两边开始由场领导分两排肃立守灵,后有机关干部轮换,最 后辛苦了值勤班的几个兄弟了,真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家“一级压一级”,值勤班坚持日夜守灵,再也没人替换他们了,眼睛熬成又红又肿的“免子 眼”了。他们不时地接待着各队前来悼念的职工,甚至还有老职前来哭丧的。其次辛苦的是机关管理员了,自摆灵台后,他与后勤人员们忙出忙进,烧水接待,还要 为晚上值班的人安排夜餐。

  那时,我因从事宣传工作的关系,经常要出小报、赶稿子、整会场等,所以我在机关加班比较多,加班就要安 排夜宵,这样与管理员接触自然频繁了。他虽然年长,但对我非常尊重,日久天长,空闲时,我们交浅言深,成了朋友。有人说管理员“不是个东西”,最会“随 风转舵”,说他:林彪当副统帅时,祝他“永远健康”的调子喊得比谁都高,但等到林彪一出事,马上就换了一张脸,说:我早就看出来了,跟在毛主席身后,一脸 的奸臣相。还有人说他:谁上台就捧谁,原来分场有位老领导,在位时,他把这位领导当爹样捧,结果文革开始这个领导被造反派斗了,他积极上台发言:“我早就 看出你是个坏蛋了!”从此,这就成了他的为世诟病。但我并不把这事看得那么严重,那时,在农场,只要你当上领导,谁不被众星捧月?在文化低贬的农场老职工 中,尤为突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老百姓嘛,何必上纲上线?。
      
  毛主席的灵台已摆了三天了,只要灵台在,那必须守灵,有人提出摆到“头七”再撤,也有人说摆到“头七”就要到“五七”,还有人说最好摆到“七七断七”,那要摆四十九天?大家议论云云。那些毛主席家乡的老职工,把领导们搞得六神无主。

   那天晚上,管理员来到我办公室聊天,闲聊中他说我与领导们关系好,让我问问领导:“毛主席灵台不知还要摆多久才能撤?他说白天上班,晚上守夜,时间长 了,人要吃不消的。”我说:“你也可问呀!”他说怕别人说:“毛主席活着时,拼命喊万岁,毛主席死了才三天就提出撤灵台。”我说:“如果他老人家真像我们 千遍高呼万遍歌唱的那样‘万寿无疆’了,他就不会死了,你还信这个?”他说:“这次打死我也不敢问了。”我心里想,这次他也许真的叫“吃一堑长一智”了。

  我听管理员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他自己不敢问,也有情可原。我把管理员的意思转为自己的话语问了领导,领导认识到言外之意是要“撤灵台?”,这是个“棘手的难题”,无奈之下,领导只能打电话请示上级党委,结果回答:你们可以撤了。

   其实,机关还有两个经过文革“破四旧,破迷信”的知青干部,他们对我说:追悼会结束了,灵台早就可撤了。这时,有年长的湖南籍干部提出,要将摆灵台的祭 品、挽联、花圈一起烧了,这样毛主席他老人家才能收到。我暗自心想:全国上下这么多挽联、花圈、花篮,都堆成山了,毛主席收了,放哪里啊?

  撤灵台也很有讲究,只见一个年长湖南籍干部,一边从灵台上方取下黑框里的毛主席像,一边嘴里用纯湖南方言祷告着什么,大意是:我们心中最最敬爱的毛主席老人家,今天我们请你换到楼上会议室去……。
      
   接着,机关干部们为了凸显自己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大家一涌而上,七手八脚,不一会儿灵台被拆除得一干二净。大家抬着花圈,走向马圈后面的空旷地,瞬 间,火烟燃起,阵阵化纤烧焦味扑鼻而来,大家围着火堆,烤红着脸,一声不吭,有人提出向火堆三鞠躬,意向毛主席再次告别。听着噼里啪啦竹子爆炸声,看着熊 熊烈火升上夜空。我轻声问身旁的管理员:“这花圈毛主席收到了吗?”他冷冷笑了一下说:“应该收到了吧!”“噢,你们都是老乡,能看见?”我问,可他恶狠 狠地用眼斜了我一下,那一刻,真象白色恐怖一样,谁也不敢笑……。

  数分钟后,大家带着烧花圈火烤的余温,各自回家……。

   我刚洗完澡,正要躺下,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开门撞进来的是分场主要领导,他气喘吁吁,嘴唇发黑,脸色苍白。不难看出,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我招呼他沙发 里坐下,马上提烟倒水。接着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猛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浓浓的一缕白烟,喝了一口凉水,终于开口了:“刚才烧花圈时,管理员与你说了些什 么?”我一惊,反问:“怎么了?没说什么呀?”,“有人看到你们俩互相讲话了。”领导又说。此刻我心里明白:有人找事告状了。我在机关也算个半老油子了, 这种事也见多了,已不以为然了。心想:是否管理员把我出卖了?我就跟领导讲,刚才烧花圈时我问过管理员:这花圈烧了毛主席能否收到?他回答我:能收到!其 他,我们没讲什么呀!更没说过不可告人的话,当然心知肚明,坦然自若。“不!管理员出事了!”我又一惊,我问:“出什么事?”,“有人看到他偷了毛主席花 圈上的花!”领导严厉的口气回答我。“他偷花干吗?”我问。“你忘了?那是可以用来缝衣服的‘的确凉’布。什么东西都可原谅,偷毛主席花圈上的花,这是什么 性质?”领导火气很大,我又问:“抓到证据了?”“当然,他偷藏在衣服里拖出一长条白布,好几个人看到了。”我无语了。我想:毛主席是提倡勤俭节约,破除 迷信的,为他老人家死,还用这么好的布料做花圈烧给他,老人家会喜欢吗?话在嘴边,哪有胆量讲出口啊?!弄不好,自己也被领导“上纲上线”洗脑了。

  领导在这事上,也许与我没丝毫共呜,他立刻起身出门,急匆匆走了。接着,只见办公楼会议室灯亮了,分场党委召开紧急会议……。

  没几天,管理员再也没来办公室上班了。他下连队去了。过了不久,我见一辆铁牛拖拉机,把他全家老小拖儿带女都搬去了连队。

  真是“人要倒霉,喝凉水也会得癌!”管理员偷了毛主席花圈的花,全家遭罪,连他当老师的妻子也无资格继续在场部居住了。

  又过了不久,他得了肾脏病,失去了劳动力,工资由干部降为农工,还有三个上学的孩子,对本来不富裕的家庭,真是雪上加霜了。

  我是用笔写文字者,真想看看处份管理员的决定文字是怎么写的?难道是:因偷毛主席花圈的花,对毛主席不忠,开除干部职务?

  毛主席死了,他发动的“十年文革”也终于结束了,但这些流下来的极左毒流余孽,一时还无法清除。听说管理员去找过领导,回答是:因毛主席死后发生的事,没给他平反。

  几年后,管理员病死了,也许他拿了白花和处份报告,给自己的老乡——毛主席请罪去了。

                                              2015年11月11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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