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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人物

走进孤帆的空间

----访西双版纳东风农场诗书画家周济民
2014年06月22日
来源:上海知青网作者:孙向荣 图/文编辑:哈荑点击数:2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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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济民(笔名:孤帆、孤舟、雪舟)是西双版纳东风农场的一名普通离休干部。这位现年88岁的老前辈,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曾是国营东风农场的创业者;在知青下乡期间的六、七十年代,他和知青同甘苦共命运,是和知青同命运的两代人;八十年代退休后,他是位在诗、书、画艺术领域自学成才的书画艺术家和诗人,曾任云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西双版纳州书法家协会主席,在版纳州文化馆举办过《周济民诗书画展》;九十年代后,步入老年的他开始自学电脑,进入网络世界,开设了孤帆QQ空间和雪舟诗书画博客,是众多网友关注的对象。如今,年近90岁高龄的周先生正在筹划出版他的诗书画作品集。

  由于工作和时空上的错位,我在西双版纳东风农场下乡期间并不认识周济民,直到2005年我参与编辑原东风农场上海知青的回忆录《勐龙记忆》时才知道他。《勐龙记忆》中有一篇他署名孤帆的文章,题为《同命运者的思考》。当时我不知道孤帆为何许人也,但文章的标题和开头不多的话语深深地吸引了我。"和知青相比,我是和知青同命运的两代人,是走到一起的天涯沦落人。",虽然文字不多,却骤然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作为一名南下的老干部,能放下身架置身于知青群体共同思考两代人的命运使我倍感亲切。读完他的全文,我被他出众的文采所折服,他富有哲理的理性思考更令我肃然起敬。在穿越勐龙记忆的长河中,我仿佛遇到了一位心有灵犀的知音,一叶承载着我的思绪漂泊在南阿河上的孤舟。这是我对周济民的最初印象。

  我第一次和周济民相遇是2008年12月6日。云南东风农场建场五十周年庆典前夕,由京、沪、渝、滇四地知青集资建造的知青纪念碑竣工了。一个冬日的傍晚,斜照的夕阳给纪念碑染上了一层桔红色。我在纪念碑前新铺设的草坪上架起相机脚架,为知青碑拍摄竣工照。在我取景调焦时,一位头戴鸭舌帽,身穿白衬衣和西装背心的长者沿着景观大道由北向南风度翩翩地朝我走来。这位走进我镜头,走进我心间的长者正是我仰慕已久的周济民先生。我用快门自拍留下了一张和周先生的合影,这张同命运的两代人在知青纪念碑前走到一起的合影成了我的珍爱。那年周先生82岁。我61岁,是退休后来农场协助建场五十周年庆典筹备工作的。由于当时较忙,没有顾及去周先生家登门拜访,为此我感到十分遗憾。回上海后,我总感到在农场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还有许多未了却的心愿,其中包括要拜访周济民先生。

  五年后的2013年机会终于来了,我受农场之邀参与东风农场小城镇旧区改造的前期工作,在农场呆了五个月。在这年版纳的雨季里,我三顾了周先生的家。周先生住在农场部机关职工大院内,住宅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农场部从勐龙镇迁至曼景湾时建造的一批简易一层瓦房。瓦房虽然陈旧,同建场初期的茅草房相比已发生了质的飞跃,但和近年来农场部周边新建的联体别墅和独立式花园洋房相比显得过分的简陋和落伍,像版纳雨林中一片毫不起眼的落叶。

  周先生家是一个进深大宽度小的狭长形空间,四个相对独立的空间由外向内依次为客厅与卧室、书房与画室、天井与庭院、厨房与卫生间,一条过道串起了这四个空间。进门是一间很简洁的客厅,我没有见到豪华的室内装潢和富丽堂皇的家具陈设。第二空间是雪舟诗书画屋,过道左侧的窗前摆着一张床一般大的案桌,上面放着笔、墨、砚、宣纸和国画颜料。过道右侧的窗前是一张写字台,台上硕大的电脑显示屏格外引人注目,电脑播放着曲调高雅的古筝独奏。靠墙是一排书架,四周的墙面上挂满了雪舟的诗书画作。其中有主人的自勉联语"甘于寂寞做学问,耐得平凡立人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有行书、楷书和草书作品"春风大雅能容物,秋水文章不染尘","来听茶马古道铃语,坐品雨林天叶泉香"。有融诗、书、画、篆刻为一体的国画作品,题材涉及山水、花鸟、静物、人物等。一组以版纳雨林为题材的诗书画作品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和共鸣。例《版纳杂咏》三首,《版纳赋》和七言长诗《雨林颂--热带雨林版纳之魂》;国画作品有《牧趣图》、《幽湖白鹭》、《傣女江边沐浴》、《彩蝶迎风虞美人》等。在观赏画作的同时可读到周先生为画题的小诗,如《牧趣图》的题诗为:"竹浦花坞碧湾湾,群牛戏水犊撒欢。傣笛一声归去也,椰风醉了夕阳天。";《傣女江边沐浴》的题诗为:"水清沙白石苍苍,一树野兰细细香。浓荫遮断村前路,于无人处解红妆。"在周先生的作品中我见到了版纳的奇山秀水,雨林烟景,百年巨榕,万丈老藤,碧泉玉溪,孔雀白鹭,月上椰梢,竹楼傣女,彩蝶梦飞……。作者的墨迹把我带进了一幅"万里古木掩日月,千重苍翠郁星辰。百样芳菲花烂漫,四季飞歌鸟争鸣。"的绮丽画卷;走进了一个"人间仙境何处是,就在版纳好雨林"的梦幻世界。这些作品既表达了作者对版纳雨林的无限热爱,对大自然的无限崇敬,也是半个多世纪以来作者对生活的感悟和根植于热带雨林文化的艺术升华。

  在溢满墨迹书香的诗书画屋,我领略雪舟的艺术风采,感悟孤舟的精神气质和大家风范;在洞箫和古筝的背景音乐中我进入孤帆的空间,对周济民先生作了简短的采访。

  1926年,周济民出生在成都市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母亲是女子高中毕业生,父亲是位颇有名气的律师。二十世纪初,在点燃辛亥革命的四川保路运动中他父亲被聘为专职律师。可惜他幼年时父亲过早去世,是母亲把他带大并培养他上了高中。

  周济民从小喜爱美术,酷爱文学,德才兼备,有远大的志向和抱负。在读高中一年级时,他在《侠客行》中写下了"能策快马追红日,敢将利剑割黑天。睥睨堂落虎豹胆,谈笑可催倭人肝。"的豪迈诗句,那年他才十五岁。高中毕业后,热爱美术的他想去南京报考中央艺专(中央美院的前身),因家境困难未考成。1945年他去了四川绵竹县,当了数年的小学教员。

  1949年5月,周济民考入了南京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军政大学。随着大西南的解放,新中国急需大批南下干部。1950年初,24岁的周济民随一个团的南下干部、部队转业军官和军政大学的学员从南京来到了云南,他被分配到云南省税务局任军代表。在当军代表的一年半里,他被派往云南罗平参加农村的土改,亲历了农村阶级斗争的复杂与残酷性,经受了财色诱惑的考验。土改结束后他被调回昆明,先后在烟酒专卖公司和云南省商业厅任干部。

  1957年"反右"斗争开始了,仅云南省商业系统就有300余人被打成右派,其中大部分为知识分子。在《苦吻》一文中,周济民回忆了和一位被打成右派的异性同乡离别时的情景,"那时她28岁,因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被打成了右派。过几天她就要下放到弥勒劳改农场去了。在临别前,她要向我表白对我的爱慕之情以了却她的心愿。"相见时难别亦难,离别的情景催人泪下。

  1958年元月,32岁的周济民响应国家建设第二个天然橡胶生产基地的号召,随百余名云南省厅局干部从昆明来到中缅边境的西双版纳勐龙镇,和来自部队的转复员军人、昆明步校的学员一起创建了国营大勐龙农场(国营东风农场的前身),拉开了云南农垦在西双版纳沟谷雨林大规模种植天然橡胶的序幕。

  五十年代的版纳勐龙雨林莽莽,巨榕遮天,交通闭塞,物资匮乏,生产和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为了保障农场和职工必须的生产、生活物资供应,农场利用他原在云南省商业厅工作的人脉关系,安排他当了十年的采购员。在物资紧缺的计划经济年代,为完成农场的采购任务,他常年不辞辛劳地奔波在昆明和大勐龙之间。大到斯大林100号巨型拖拉机,小至医用手术刀,他采购的物资有成百上千种。从物资的采购到派车、装车和运输,他一人承担了几年以后农场驻省城办事处十来个人的工作。除了繁忙的采购,他还要办里许多与本职工作无关杂事。他在《深情忆梅花》一文中回忆:这种工作特繁,特别是农场的知青和本单位的职工来昆,没有粮票来借粮票,没有钱来借钱,没有车坐来搭货车,有时他们没有吃饭来找饭吃。驾驶员出了车祸他要处理事故,送伤者到医院抢救,找人输血,和家属协商赔偿事宜,直到为死者举行葬礼,入土为安。本单位职工来昆就医,他要去探望,结算药费。一次,一个上海女知青患脑瘤,在昆住院死亡。为等候她的家人从上海赶来,尸体不敢火化,他每天要买大冰块送到太平间保存尸体。七八天后她哥哥和知青办工作人员来到后尸体才送去火化。从医院的太平间到火葬场的火化炉前,他都参加了抬运尸体。

  文革中断了周济民延续十年的采购工作,和农场的大部分老干部一样,他受到极左路线的冲击和造反派的批斗。1969年周济民被下放到基层生产队监督劳动,和下乡来场的知青同甘苦,共命运。1979年知青返城后周济民先后在东风农场十三分场、四分场、农场宣传科和工会工作,直至1984年离休。

  离休后周济民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自由",他再也不用看领导的脸色,为完成领导安排的某项任务去做自己不喜爱做的事,说自己不想说的话,写自己不愿写的字。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他不追求个人物质上的享受和富足,而是潜心于古诗文和书法的研究,自学国画和计算机应用技术。离休后他本可以返回故乡成都,他却选择了留在版纳勐龙,一个地处中缅边境的小镇。他向往的不是都市的繁华,而是宁静的田园生活,一个适合于自己个性,能静下心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适合修心养性的独立空间。长期以来他"甘于寂寞做学问,耐得平凡立人间",至今依然两袖清风,过着平凡简朴的生活。

  周先生膝下无子女,十多年前妻子去世后他平静地面对孤独的晚年生活。他习惯孤独一人,在版纳夕阳的余晖中散步。在静谧的庭院里,他观赏挺拔的秀竹,品味幽香的兰花,聆听空谷鸟语,沐浴细雨霏霏。他在孤帆的空间独立思索,探寻版纳雨林文化的真谛;用文化的利剑剖析自我和人间万象;他孤独地行走在泼墨山水之间,在诗书画艺术中自得其乐,养性升华。

  从周先生取的笔名"孤帆"、"孤舟"看出他偏爱孤独,他说:"孤独属于我,我属于孤独。我孤独而又不孤独,我孤独而又快乐着!"《老来爱孤独》一文表达了他对孤独的独到见解。他说,孤独通常是一个静境,有个诗人说"妙境都缘靜境生",他发现一个人在身心独处的靜境中,至少思想是自由的,你的思想即使不能"天马行空",也会在至大无疆的静境中,任你纵一苇之所如,听思想之舟,顺风随水徜徉,可能在不经意间发現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源。

  他对人情世相有自己的看法,有洞察是非的批判眼光,都是在长期的孤独中培养的,因为孤独使他孤傲独立;孤独使他拥有了自己的时间、空间和自由;孤独使他冷竣而从容的思考,冷静而超拔的思索,使他能拨开迷雾,看见隐幽的真相,拥有比別人超前说出凶言的能力。在孤帆的QQ空间,在雪舟的诗文中我看到周先生对文革、对知青上山下乡、对毁林开荒种植橡胶、对传统文化和伦理道德等都有他冷竣而富有哲理的分析,有超越常人的独到见解。他不仅是一位诗书画艺术家,也是个善于独立思索,敢于独立思考的思想者。

  他并非是一个冷漠的孤独症患者,在北京,上海,四川老家,在当地和其它地方,有他孤独心灵的知己,有和他同样坚守孤独的真诚朋友,这种友谊是无法想像的坚贞与无微不至的细腻。他和几个网友,文字唱和书画共赏,甚至和一位网友有一种以诗文互诉衷心之恋情,这种情谊延续至今不变不散。他在《读朗朗雪孤的诗有感》中写道:"因为守过孤独的灯光/才会了解你星空下的寂寞/因为曾经挥手天涯的离别/才懂得你对那背影思念的执着/隔了几十年的距离了解,是因为/我们的灵魂,/都曾走过幽暗的小径。"

  周先生《深情爱梅花》一文折射出他孤傲的性格和自洁执着的精神气质,他写道:"这时,我更深的认识到梅花的品格,那就是一任群芳妒的孤傲,是敢与专横的严寒抗衡,灿然怒放的自由精神;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执着;是为孤独的凡人开尽花枝的情怀。我很少考虑身后事,只是想如果我翘足了,如果办后事的那位肯照我意思办,我愿将骨灰归葬于彭山县我兄嫂坟地旁,植几树梅花,把骨灰撒作花肥,旁立一小碑,上书:此生只合爱梅花。"

  2013年冬,历时5个月的东风农场小城镇旧区改造前期工作告一段落,我于12月初返回上海。临别前我到周先生家告别并为他摄影留念。那是版纳雨季后的一个晴朗的上午,阳光透过湿润的空气洒落在种着兰花和秀竹的庭院里,穿过窗户射进雪舟的诗书画屋。周先生头戴一顶白色的鸭舌帽,穿着洁白的对襟汉服使我眼前一亮。传统的中国汉服与溢满墨迹书香的诗书画屋融为一体,洁白的着装体现了雪舟自洁孤傲的精神气质。我以秀竹及诗画为背景,选择好光线的角度和影调,精心为孤帆拍摄了一组肖像照。我要把周先生的高雅气质和对他的崇敬摄入画面,要把他的大师风范和对我的淳淳教诲融入心间。

  如今我已退休,步入了老年,总有面对孤独老年生活的时候,周先生的晚年生活给了我很大的启迪,"孤独而快乐着!"雷诺茲说:"艺术使人生更完美",尽管我不是艺术家,但要像周先生那样热爱艺术,让艺术丰富我的晚年生活。

  图片说明:

  01、西双版纳东风农场离休干部周济民2013-12摄于孤帆的庭院

  02、西双版纳东风农场诗书画家周济民先生2013-12摄于雪舟诗书画屋

  03、周济民工作室硕大的电脑显示屏格外引人注目2013-12摄于雪舟诗书画屋

  04、周先生和他的诗书画作品2013-12摄于西双版纳东风农场

  05、2012年12月西双版纳州文化馆举办周济民诗书画展海报

  06、周济民书法作品之一2013-12摄于雪舟诗书画屋

  07、周济民的诗歌和书法作品《雨林传奇》2013-12摄于雪舟诗书画屋

  08、周济民(雪舟)硬笔书法集封面和封底

  09、周济民硬笔书法作品

  10、周济民的诗画作品之一2013-12摄于雪舟诗书画屋

  11、周济民的诗画作品之二2013-12摄于雪舟诗书画屋

  12、周济民的诗画作品之三2013-12摄于雪舟诗书画屋

  13、1958年在大勐龙创建西双版纳东风农场期间的周济民2013-12翻拍

  14、现年八十八岁的周济民2013-12摄于孤帆的庭院

  15、同命运的两代人(周济民,右)2008-12摄于东风农场知青纪念碑竣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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