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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岁月

荔枝树之情

2015年01月15日
来源:上海知青网作者:诸炳兴编辑:楼曙光点击数: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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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毎次回西双版纳, 我总会去景洪的曼听公园逛逛, 漫步这奇花异木丛林之中,思绪流淌于流年的记忆中,有一种记忆沉淀在年轮的睡梦里。有人说,人步入衰老的痕迹便是渐渐喜欢回忆,回忆陈年往事,回忆伊人面容,回忆别离凄凄。那些似有似忘的零星片段,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也许是眼前的一切,让人触景生情, 记忆又悄然警醒,升至肺腑,沁满思绪,勾起我40年前,我当知青时与曼听公园那棵荔枝树的一段记忆, 总让我回想起那棵古树下发生的故事,让呼吸沉重,令心泪干枯。

  曼听公园位于景洪市城区东南方不远,澜沧江与流沙河汇合的三角地带,公园与流沙河相互毗连, 我知青时代就在澜沧江与流沙河对面的南联山农场-----那时有个时髦的名称叫"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生产建设兵团一师一团六营".  四十年前的曼听公园是无人看管的黑心树林。我们去景洪赶摆(傣语赶街) 要穿过曼听的黑心树林中一条小路,那是通向景洪的必经之路。 

  如今的曼听公园已藤攀葛绕、奇花异木、五彩纷呈、争奇斗艳、浓荫护夏、凉爽宜人。碧波荡洋的鱼塘畔,倒映着傣家少女五彩缤纷的衣裙,衬托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真是美不胜收。这是休闲娱乐的佳景地,是个天然的村寨式公园,景区集中体现了"傣王室文化、佛教文化、傣民俗文化"三大主题特色,占地面积400余亩。以前是傣王御花园。曼听公园是西双版纳最古老的公园,傣族习惯把它叫做"春欢",意为"灵魂之园",传说傣王妃来游玩时,这里的美丽景色吸引了王妃的灵魂,因而得名。   

   

  曼听公园大门口

  那时, 我们从南联山农场到景洪城里(那时叫车里),一定要横渡流沙河。流沙河有傣族人的摆渡船, 这两条船有两边寨子各一条, 一条是靠南联山曼枫拉寨傣族岩应的, 另一条是对岸曼听寨傣族岩罕的。 在流沙河曼听渡口上岸处, 是岩罕的竹楼,记得岩罕家楼前是一片比较平坦的香蕉林,还有棵很大的荔枝树. 听说有百年树龄了。雨季天流沙河水大,河面比平时宽好几倍,水灾时流沙河潜入水底, 一片汪洋大海,如从远处望去,水面上只见屋顶、树尖、电线杆。除此,就可见到对岸上曼听寨岩罕家的那棵高高矗立的荔枝树,那时,这棵老树生气勃勃,枝叶繁茂,果实累累。树高10多米以上,树冠粗大。主干灰褐色或黑褐色。树皮粗糙成微龟裂状,树冠较大。有3-4条主干,成多干型,呈深碣色。树冠较开张,成半圆头形,树冠多成圆头,那又浓又翠的景色,叶子都密得不透缝,简直象顶黑黝黝大伞,这棵荔枝它苍劲有力,挺拔屹立。黑夜看去,可不就像座小山似的!

  每到流沙河涨水闹灾时,这里的渡船就拴在这棵荔枝树上,岩罕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用箩框装好悬吊在树上,甚至把酒壶也挂在树上,等水一退, 船就直直地吊在了树上,看到此景,让人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岩罕象猴样爬上荔子树,将绳子解开,慢慢放下,又开始给人们摆渡过河。

  荔枝也许是世上最鲜最美的水果,在版纳当知青时,只要带点酸的水果我从来不吃,唯独荔枝成了我的最爱。那时,由于荔枝少则又少,许多知青还沒尝到过。我算有口福,当然,有酒有新鲜荔枝,我们的"荔枝酒宴"就美得冒泡了。 

   

  作者用电脑制作的速写40年前记忆中的《曼听寨的荔枝树》 

  那时,我有一台120的海鸥相机,常去寨子给龙英(傣语女孩)照相,照好的相片还帮彩点颜色(那时称为彩照),看到这红红绿绿的彩照,真让女孩们心中大喜。也有时背着画夾去寨子写生作画,每次一到寨子总被围观,引来许多看热闹的人群。待到荔枝成熟季节,我们就隔三岔五的过河去找岩罕喝酒,我们用似懂非懂的语言交流,偶尔也带点上海的一些食品或日用品,如肥皂、大白兔糖、缝纫机针、洋线团、丝线等等去送给他们,然后,他总会热情招待我们喝酒吃饭,酒足饭饱后,我们又去景洪城看场电影或回连队。我常把岩罕家当作落脚点,日久天长,我们相互成了老朋友,互称为"老根"(傣语兄弟的意思)。接触时间一长,互相不拘小节了,大家也就如亲戚一样。岩罕家里采了柚子、椰子、芒果、香蕉等,他有点好吃的就留着让我们去分享,如遇杀鸡宰猪,更是象贵客一样请我们去作客。平时,我们的衣服破了,就去用他家缝纫机缝补。路过他家,饿了抓把糯米饭吃,渴了喝口水,累了歇歇脚,荔枝成熟的季节,是我们来往最忙的日子,这棵古老的荔枝树成了我们友情的媒介树。  

   

  70年代的曼听傣家寨

  那时,岩罕漂亮的大女儿玉香到了谈婚论嫁了,他从城里给女儿买了一辆上海的凤凰牌自行车,玉香不会骑,那个年代,寨子里有自行车的很少,女孩会骑车的更是少之又少。岩罕让我星期天有空去教他女儿玉香学自行车。也许我很久没骑自行车了,真想过把瘾,也许那时情窦初开吧,我喜不自胜,满口答应。那个礼拜天,我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我赶到流沙河渡口,河对岸的岩罕早在渡船上等我了,他急忙将我摆渡过河,並告诉我,女儿玉香早在家等了。到他家门口,看见玉香用红领巾在包扎车灯,上下打扮得象仙女般漂亮。我让玉香坐在后座,也许是上海"小赤佬"的"人来疯",我浑身是劲,一跃上车,向景洪城广场飞驰而去,把坐在身后的玉香吓得直叫"不利,不利(傣语不好)……," 尖叫声引来了寨子里很多看热闹的傣族,那时,一辆自行车也许如同现在一辆宝马车,他们惊奇的看着我一个汉族小伙子,带着一个水一样的傣家姑娘,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技术老练的向前行驶着。"水、水、水……," 他们吹着口哨,大声叫喊着,狂欢作乐着。吓得我们脸红耳热,差点把玉香从车上摔下,此时,玉香用双手紧紧抱住了我的腰……。    

  玉香也很聪明灵巧,学了第三次已可以单独骑车上路了,岩罕为了感谢我这"师傅",专门杀了只鸡,为玉香学会车准备了一餐美美的"滿师"酒,酒足饭饱,也许那个年代我们常常饥肠辘辘,几杯烈酒下肚,已昏头涨脑了,此时月落星沉,岩罕已醉如泥土,含糊不清的招呼我不要再回去了,今晚在他竹楼上"烧香"(傣语休息),我哪敢啊,我执意要回连队。无奈叫上玉香,拿了开船锁的钥匙和桨,护着我,踏着昏天黑地的小路,脚高脚低,东倒西歪地向流沙河渡口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我与玉香象外国人讲中国话一样,互相用大半肢体语言给她讲述那遥远的上海家乡故事,汉族生活故事,连队知青故事……。

   

  作者于70年代知青时在版纳与腼腆的傣家姑娘合影

  随后的话,我已无从想起了……。一阵寒气袭人,版纳的晨露把我浑身上下浇得湿漉漉的,酒醒了,发现自已躺在流沙河对岸的甘蔗地里,洁白的"的确凉"衬衣已沾满黄泥污水……,深感饥寒交加,我强撑着无力的身躯,心中一阵恐惧感:无故旷工,后果不堪设想。我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坚持着向连队走去,一定要赶在上班号吹响前回到了连队……。

  荔枝也许是世上最鲜美的水果。苏东坡写过这样的诗句:"日啖荔枝三百颗",可见荔枝的妙处。艰难度日的连队生活终于到了尽头,不久,我离开了艰苦备尝的连队,被调到十几公里外的营部机关工作,从此,我的生活也如荔枝一样甜美多了。 



  美味可口的荔枝

  几年后,机关组织干部毎星期五都要去江心岛菜地劳动,要去菜地,都要路过岩罕家,我每次路过他门口常常有意的向内张望,大声叫着岩罕与玉香的名字,从未听到过屋里的回音,不知他们去了何方?也许岩罕上山打猎,也许玉香已嫁人当妈,……。

  如今,往事亦如昨,似薄雾浓云般笼罩,时过境迁,有太多的事情早已被改变和不可被改变。那些嵌在岁月里的遗憾,已无法从头回黄转绿。后来,我专程来寨子看望岩罕,偏偏来的不是时候,荔枝刚开花。满树浅黄色的小花,并不出众。新发的嫩叶,颜色淡红,倒比花还中看些。要从开花到果子成熟,我等不及在这儿吃鲜荔枝了。这天,玉香怀里抱着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她使劲让孩子叫我"上海叔叔"。弄得我意乱神迷,不知所措。幸好岩罕拿来一瓶荔枝蜜,一开瓶子塞儿,就是那么一股甜香,调上半杯一喝,甜香里带着股清气,很有点鲜荔枝味儿。喝着这样的好蜜,让我觉得有家的生活都是甜密的。

  我望着挂在荔枝树上的蜂桶,只见成群结队的蜜蜂出出进进,飞去飞来,那沸沸扬扬的情景,我想:眼前正当十分春色,花开得正闹,说不定蜜蜂也在赶着建设什么新的家庭,新生活呢……。可我的那甜蜜的家又在何方?心中充满悲凉。

  星移斗转,日久年深。1984年我从版纳调回上海工作,至今已三十年了,但有空闲时间我常会回去看看。1996年,我重返版纳,返城离版纳时我曾承诺过岩罕给他带了一把剃须刀(傣族的风俗男人不能留胡子的)。一句承诺,一拖十二年。那次回版纳前夕,我在上海买了一把全进口的 "菲利浦"的三头电动剃须刀,还给玉香带了她那时最喜欢吃的上海牛奶花生糖、巧克力等上海食品,一到景洪,我让车直驶曼听寨,专程去寻找岩罕,可找遍寨子已不见了岩罕的竹楼,一块平地上只有那棵古老的荔枝树,默默无闻的矗立在那里。我呆若木鸡,沉思默想着知青时代这棵树下的那些往事……。

   


  国画《傣族老人》李连儒新作(作者师弟、版纳画院院长)

  此时,远处走来一位傣家少妇,"小诸,你真的来了?……",这声音从远处传来,又那么的熟悉,啊,那真是玉香,她已没了姑娘的靓丽,但还那么端庄大方,我已心不在焉了,我急忙问"老波涛(傣语老大爷)呢?他去哪了?" 突然,玉香低着头,泪如雨下,她哭着说:那年流沙河涨大水,把地全淹了,他家的水牛不慎掉进水里,眼看被洪水冲进澜沧江急流,岩罕急忙划船想去救他心爱的水牛,可因水流太急,他连船带人被无情的惊涛骇浪卷入江底,再也沒起来……。当我听到玉香含泪诉说,我浑沌一片,手里提的礼物撒了一地,他那生前熟悉的影像,一幕幕映入眼帘。本想中午与老人再喝上几杯,叙旧畅谈,重温旧梦,一切都怪我来晩了……。我眼望孤零零的荔枝树,仿佛老人还在身边,我肃穆地向古树深深的三鞠躬……,向着岩罕离开人世的那条无情的澜沧江,深深的三鞠躬,此时,我已泪流满面……。玉香拉着我,向她新的竹楼缓缓走去……。  

   

2006年,作者(中)应邀参加景洪农场建场50周年场庆,
与上海知青孙丽华(右),陈宝根(前)夫妇迈步在曼听公园。
 
  逝者如斯夫!镜头可以回放,岁月不会重复。眼望着那些与一代人记忆有关的城市地标消失了,有多少怀念和追忆,在以后的日子里逐渐模糊或者更加清晰。我心中怀着美好的愿望、象荔枝花在树枝上摇荡、它瓢落在温柔的胸膛……花已暗淡,但我把它深深藏在怀里,因为那里沉淀着我许多知青时的青春故事。

  2014年12月26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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